大卫独自跋涉在连绵群山之间,自踏入这片陌生的地下城区域开始,脚下的地势便始终在缓缓抬升,起初山路尚且留有前人踩踏出的清晰轨迹,勉强能分辨出通行的纹路,随着高度攀升至山腰位置,规整的道路彻底消失无踪,整座山体被茂密的杂草、松散的碎石与板结的干硬泥土覆盖,只剩一条隐没在荒草间的老旧小径蜿蜒向上。
前行的路上随处可见倒伏枯死的粗大树干横亘路面,凸起的嶙峋岩石错落分布,大卫只能稳步绕行、踏岩借力,一步一步向着山巅稳步靠近。
整片山地异常安静,没有地下城底层常见的嘶吼怪鸣与躁动魔气,风穿过山林草隙的轻响便是唯一的动静,和此前厮杀不断、危机四伏的各个区域相比,这里的氛围冷清得近乎反常,沿途主动袭来的魔物寥寥无几,空旷的山野间透着一种死寂的平和,却也暗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。
遇见第一批怪物,是在一处凹陷静谧的山坳之中,幽深的草从深处缓缓晃出几道佝偻的人影,是这片山地最常见的尸兵。
这些躯体干瘪僵硬,皮肉早已失去鲜活质感,表层紧绷地贴在骨骼之上,周身裹着一层粗糙厚重的草衣,由干枯草叶与柔韧藤条胡乱编织而成,做工粗陋不堪,腰间随意垂挂着几根枯败树枝,用途无从考究,看着破败又滑稽。
它们手中的武器简陋到极致,仅仅是一根削去枝丫的粗木棍,顶端牢牢捆缚着一截燃烧的火把,微弱的明火在穿堂山风里摇摇欲坠,焰身被吹得死死歪向一侧,跳动的火光黯淡微弱,根本衬不起魔物本该有的威慑感。
大卫脚步稳稳顿住,隔着数米的距离静静注视着冲来的尸兵,看着那根摇晃颤抖的火把与简陋木棍,心底没有半分紧绷与警惕,只剩几分平淡的漠然。
无需拔剑、无需戒备,只是抬手提起身侧沉重的战锤,顺着尸兵冲锋的轨迹,沉稳地迎面挥砸而出,厚重锤身裹挟着沉稳力道精准命中目标,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在山坳间炸开,冲锋的尸兵瞬间失去平衡,整具躯体连带手中燃烧的火把一同腾空飞出,重重撞在一旁坚硬的岩壁上,随后翻滚着落进茂密草丛。滚落的火把在泥土间颠簸几圈,明火瞬间被潮湿的草根与泥土彻底压熄,只余下几缕细碎青烟转瞬消散。
整场交锋转瞬落幕,全程不过数息光景,大卫未曾耗费多少体力,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分毫。
抬手轻掸战锤表面沾染的泥土草屑,垂眸看向地面瘫倒的几具尸兵躯体,看着这些孱弱破败的魔物,心底生出清晰的感知,这片山地滋生的怪物,战力远不及地下城下层的魔物,孱弱得离谱,几乎无法对冒险者造成半点实质性威胁。
空旷的山坳无人应答,只有微凉山风掠过耳畔,卷动四周野草轻轻摇晃,天地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安静。
大卫收回目光,重新握紧战锤,抬步继续向着高处山峦行进。
继续向上攀爬的路途里,零星遭遇的魔物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草衣尸兵,一成不变的简陋装备,一成不变的笨拙攻势,山路批量摆放的摆设。
接连数次轻松平推魔物,大卫渐渐生出清晰的感受,这些游荡在山路上的尸兵,根本算不上阻拦冒险者的关卡,更像是这片废弃山域残留的零星残渣,没有杀伤力,没有威胁性,但凡具备基础战力的冒险者,都能轻松将其肃清。
但多年的冒险经验让他丝毫不敢松懈。
自踏入这片特殊的地下城板块开始,所有人便早已察觉这里的与众不同,这里不再是层层割裂、格局固定的地下楼层,而是一片完整且真实的天地,连绵山脉、静谧湖泊、幽深森林、连片废址,山川地貌。
这座巍峨大山,自然也不会只是单纯供人攀爬观景的寻常山地,每一处废墟、每一寸地貌,必然都藏着这座地下城的秘密,藏着古老时代残留的痕迹。
大卫放缓行进速度,一边稳步登山,一边细致观察周遭环境,岩壁之上随处可见历经千万年风雨风化的残缺石雕,大多轮廓模糊、纹路磨灭,大半躯体早已消失在岁月侵蚀之中,只剩零星残块嵌在岩壁之间,勉强能看出曾经雕琢的痕迹。
岩石缝隙与侧壁边缘,还嵌着许多通体漆黑、彻底锈蚀的铁制构件,锈迹层层堆叠,早已看不出原本形态,只能从规整的轮廓依稀猜测,或许是远古时期的道路路标、建筑配饰或是防御构件。
行至一段坡度稍缓的路段时,他甚至在泥土杂草之下,发现了一截整齐规整的石阶,石阶质地坚硬、打磨平整,顺着山势笔直向上延伸,是人工雕琢的绝佳痕迹,只可惜上段通道早已被崩塌的巨石彻底封堵,严实的石堆密不透风,彻底截断了这条古老通路。
大卫抬手用战锤轻轻敲击封堵的岩石,石质厚重坚硬,牢牢嵌在山体之中,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,坚硬的石壁传递出岁月沉淀的厚重感。
看着这截残存的石阶,他低声呢喃自语,这里在遥远的过去,必然有人频繁通行、往来穿梭,绝非如今这般荒芜死寂的模样。
短暂驻足探查过后,大卫没有过多停留,再度抬步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