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文找了处靠墙的空位坐下。
位置临着二楼的窗户，僻静无人。窗外是被冬雪全覆盖的聚火小镇，连片白皑皑的屋顶错落铺开。零星行人撑伞走过街巷，脚印落进厚雪，蜿蜒伸向远处朦胧的街尾。
将刚取来的古籍轻置桌面。
书本远比看上去厚重，封面老旧，边角被长年翻阅磨得泛白，带着沉淀的年代感，不知沉寂多久，又曾被多少人捧读过。
慧文抬手翻开扉页。
没有繁复纹饰，纸面干净朴素，只有一行极简的时间标注。
——数个世纪之前。
正文缓缓展开。
遥远的古时大陆，人类、精灵、矮人、魔族，诸多曾在岁月中留名的种族共生一隅。
那是一段无休无止的乱世。
纷争从未真正落幕。领地、资源、信仰、王权与积怨，裹挟着各族厮杀，让整片大陆常年浸于战火，无数性命葬送纷争。
慧文指尖轻抵纸页，静静读着文字。
书中记载的乱世，远比想象中惨烈。
狼烟遮蔽天穹，远望天际尽是焚火染红的昏色。
成片古林被焚毁崩塌，沃土沦为焦黑废土。
城邦城墙接连破碎失守，山谷遍布鏖战痕迹。
连伫立万年的巍峨山脉，也在魔法与兵刃的轰击下断裂崩毁。
寥寥数语，勾勒出一幅生灵涂炭的乱世图景。
慧文微微停顿，心底泛起寒意。
只是纸面文字，便足以让人窥见当年的惨烈。
赤天烽火，断壁残垣，各族兵马往复厮杀。
很难想象，身处那个时代的人，是如何熬过无尽战乱。
翻过一页，历史继续铺展。
战火绵延数十年。
王朝覆灭，新国迭起，更迭从不停歇。
一代人自出生起便与战火相伴，成长于硝烟，最终殒于厮杀。
对彼时的世人而言，战争从不是一段过往的历史，而是日复一日的寻常生活。
慧文轻蹙眉头。
这与当下的大陆截然不同。
如今的冒险者，会抱怨地下城任务繁琐，会为一口美食心绪起伏，会为酬劳奔赴险地，尚且拥有选择生活的余地。
可古时众生，连安稳度日的资格都无从拥有。
她轻吐一口气，继续向下翻阅。
数十年乱世之后，大陆格局迎来极致的颠覆。
书中笔锋骤然沉凝。
“直到数十年后的某一天，那可怕的存在降临世间。”
慧文翻页的动作骤然停滞。
“他以极快的速度，将近乎半数的大陆纳入统治。”
“最初，世人只当他是实力强横的魔族首领，无人相信单一存在，能够颠覆整片大陆的格局。”
“直到他的铁骑踏遍四方，无人可挡。”
这并非种族对峙的常规战争。
神秘存在率领可怖大军，自魔界边境强势扩张。
诸国接连倾覆，不少疆域甚至来不及集结抵抗，便彻底沦陷。
各族联手抗衡，溃败。
密林伏击阻敌，溃败。
借山川天险固守，依旧溃败。
一次次拼死抵抗，换来的只有无尽撤退。
世人终于后知后觉，他们面对的存在，早已超越普通魔物的范畴。
书页中央，赫然印着两个沉重的字。
——魔王。
慧文凝望着这两个字，沉默片刻，继续翻阅。
这便是初代魔王。
古籍对他的记载极度贫瘠。
无容貌描摹，无身形尺寸，无年岁籍贯，甚至没有真正的姓名。
世人只知，他源自魔界，拥有碾压一切种族联军的恐怖力量，凭一己之力，将整片大陆拖入黑暗。
慧文接连翻过数页，依旧找不到半点详细记载。
书中插画寥寥无几，仅存的几幅也只剩模糊的战火图景。唯一相对清晰的画面，只是一座熊熊燃烧的古城。
“记载得太简略了。”
低声轻语，随即释然。
隔了数百年时光，无数史料早已在连年战火中损毁湮灭。能够留存下这段破碎的过往，已然难得。
继续向下细读，文字愈发压抑。
魔王势力不断蚕食扩张，黑暗彻底笼罩大地。
当最后一道守护城邦的城墙轰然倒塌，残存的各族终于放下世仇与隔阂，达成了史上首次空前大联盟。
人族、精灵、矮人、兽人，所有幸存种族尽数联手，倾尽大陆所有战力，誓死抗衡黑暗。
可结局依旧悲凉。
万众联手，亦无法阻挡魔王的脚步。
战火不熄，希望一点点磨灭，直至濒临彻底寂灭。
书页行文至此，留下一大片空白，似是沉淀良久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