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,天刚蒙蒙亮。
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刺破卧室的安静。
陈豪半睁着眼摸过手机,打了个哈欠,声音还带着睡意:“谁啊?”
“老板,我是猎隼,您要的南极招工情报,初步有结果了!”
陈豪猛地坐起身,眼底的睡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。
“快说!”
“一共扒出来六家空壳劳务中介。”猎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“注册地在挪威、瑞典、瑞士、阿联酋、土耳其、意大利,全是这一个星期内刚注册的,法人都是当地无关的普通人,现在还没有查到实际控制人。”
“他们明面上各干各的,互不搭界,但招工话术、薪资标准、岗位描述几乎一模一样,有的是南极科考后勤,有的是北极科考后勤,月薪五千欧,预付工资,包吃住包往返。”
“有组织、有预谋,那么他们的资金链必然会有牵连。”陈豪沉声道,“查过了吗?”
“查了,运转得非常漂亮。”猎隼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,“每家中介的启动金都从不同离岸账户打进来,绕了三四道弯,最终分成两路,一路进了‘北欧极地科研基金会’,一路进了‘世界人道救援慈善基金’。”
“套着两层公益外壳,而且账目全部合法合规,半点儿破绽都没有。非常像老牌瑞士银行家手法,洗得非常彻底。”
陈豪眼神微沉,继续询问:“运输线是谁负责呢?”
“运输端非常清楚。”猎隼继续道,“所有招到的人,最终都对接给了汉斯和奥古斯特旗下的船务公司。
全部挂‘极地科考补给船’的名义,船舶证书、科考批文一应俱全。”
“近一周,已经有三批船先后从特罗姆瑟、奥斯陆、圣彼得堡离港。
其中有两艘登记的航线是去北极,但一进公海就全关了AIS,海事信号直接消失。”
“我调了近地卫星的历史影像,才抓到一点碎片,这些船根本没往北走,出了公海就掉头向南,直奔南极圈。”
“奥古斯特。”陈豪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,“果然是埃德鲁这帮疯子。”
“船上的人员信息查过吗?”
“查过上报的名单,大多数都是家境困难、无亲无故的底层人,还有不少战乱地区的难民。”猎隼顿了顿,“他们打着人道主义援助的幌子申请航线,审批走得特别快。”
“人道主义援助?”陈豪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他们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。干着最肮脏的勾当,还要立块天使的牌坊。”
猎隼愣了一下,忍不住问了一嘴:“老板,这些人跟我们有什么关联吗?”
他不太明白,老板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些底层的陌生人。
“以前确实跟我没关系。”陈豪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,语气有些凝重,“但这些人送到南极,就跟我有关系了。”
他没再多解释,只缓缓开口:“继续挖。中介背后的人,基金背后的账,所有牵连的人,都给我挖出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同一时刻,南冰洋。
那艘满载信徒的极地星号在黑色的海面上起伏前行,船头切开浪涌,溅起大片白沫。
“明天差不多就能看见冰山了!”水手长在甲板上扯着嗓子喊,“都抓紧把手里的活儿干完,到了站区,头一顿热乎饭管够!”
甲板上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。
傍晚的船尾,十几个裹着厚工装的男人凑成一圈。
“来,都尝尝!”米哈伊尔小心翼翼地掰开手里硬邦邦的黑面包,挨个递给围坐的工友们,“我母亲烤的。出发前一晚,她连夜烤了十个,让我带在路上吃。”
“哟,乌克兰大列巴!”工友们哄笑着接过,“米哈伊尔,你妈这手艺,比船上那泔水强多了!”
“那是。”米哈伊尔咧开嘴,露出两排白牙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母亲烤的面包,全村最好。”
“米哈伊尔,”年纪大些的工友嚼着面包,随口问,“明天就到补给站了,听说到那儿先休整,统一办手续再进站区。你到了地方,第一件事想干啥?”
“先拍张照片!”米哈伊尔想都没想,“拍企鹅!寄回给我妹妹。她今年十五了,还没出过我们那个区呢。她总说,哥你要是能去很远的地方,就替我看一眼我没见过的世界。”
说完看向那个工友,问道:“你呢?你想先干什么?”
“我啊?”那工友嘿嘿一笑,“我就想洗个热水澡,要是再有个热乎被窝就更好了!”
众人哈哈大笑。
海风掠过桅杆,呜呜作响。
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,隐隐浮现出一道苍白的冰原轮廓。
没有人知道,那道苍白轮廓后面,等着他们的不是什么补给站。
也没有人知道,这将是他们此生,最后一场欢声笑语。
暗影岛。
时间刚刚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