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府,太和殿。
大殿内灯火通明,琉璃盏交相辉映,地龙烧得极暖,将外头漫天风雪隔绝得干干净净。
大殿两侧摆了三十多张紫檀大案。能坐在这里的,最差也是金丹初期。
最上首左右两端,端坐着两名气息深沉如渊的灰袍老者。
左边那位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垂至胸前,眉心处有一颗豆大的灰色星痣,正是飞星谷主。
右边那位体态魁梧,虬髯如钢针,双目中隐隐有赤芒跳动,乃是烈阳宗主。
两名元婴初期的散修巨擘同时现身,这在青云小界可是百年难见的大场面。四周的金丹修士们大气都不敢喘粗,时不时偷偷打量两位,眼神中满是敬畏与讨好。
流云宗少宗主薛蟠,大摇大摆跨过两尺高的紫檀门槛。
“薛少主,您的位子在末端第三张……”一名筑基期管事弓着腰小跑迎上来,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“滚开。”
林渊看都没看他一眼。手中那把白玉骨折扇翻转过来,“啪”地一声敲在管事脑门正中。
那管事好歹也是筑基中期的修为,却被这一扇直接震得踉跄后退七八步,差点一屁股坐到身后的案桌上。
全场目光“刷”地汇聚过来。
林渊浑然不觉,大步流星走到大殿中段,目光扫了一圈,最终锁定在一张位置极佳的紫檀大案上。
案后坐着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,金丹中期的气息,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道袍,一看就是没什么背景的散修。
林渊一脚踢在案腿上。
“砰!”
整张紫檀大案被踢得横移三尺,上面的碗碟“哐啷哐啷”滚了一地。
“这位置风水好,本少爷看上了。”林渊歪着脑袋,折扇点了点对方的鼻尖,嘴角挂着欠揍的笑容,“你有意见?”
那散修怒目圆睁,太阳穴上青筋暴跳,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储物袋上。
但最终那散修抽回手,阴沉着一张铁青的脸退到了角落末座,甚至连自己原本的碗碟都没敢拿走。
林渊施施然落座,将折扇“啪”地合拢,搭在肩头轻轻敲着。翘起二郎腿,往椅背上一靠,活脱脱一副“老子就是青云小界最靓的崽”的欠揍姿态。
四周的金丹修士们面面相觑,有几个认出了这张脸,低声嘀咕:“流云宗那个败家子……”“薛蟠啊,那个出了名的纨绔……”“少惹他,流云宗虽然不入流,但那老宗主护犊子护得邪乎……”
林渊耳力惊人,将这些议论尽收耳底,嘴角微微一勾。
薛蟠这种没脑子的嚣张二世祖,在这些老怪物眼里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蠢货。蠢货的特点是什么?不值得防备。不值得关注。不值得多看一眼。
越蠢,死得越早。
越蠢,也越安全。
这是极好的保护色。
随着最后几名金丹修士陆续落座,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三声清越的玉罄脆响。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声波在穹顶下回荡,所有人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。
侧门吱呀推开。
天霜老祖披着一身雪白鹤氅,鹤发童颜,仙风道骨,缓步从侧门中走出。每一步落下,脚下便绽出一朵晶莹的冰花,走出一路霜华满地。
全场修士齐刷刷站起身,拱手行礼。
“参见天霜前辈!”
林渊混在人群中,动作慢了半拍才抬起手,抱拳的姿态敷衍至极。
但他的眼神,却满是疑惑。
不对。
这老东西的步伐虽然稳健,但两步之间的节奏有极其细微的机械感。
更关键的是。
储物袋内,噬灵魔虫忽然躁动了起来。
那种激动,林渊太熟悉了。和当初在虚空通道中、魔虫们嗅到魔祖本源魔气时的反应一模一样。它们在颤抖,在兴奋,在拼命想往外钻,仿佛面前摆着一桌满汉全席。
林渊食指轻轻按在灵兽袋上,无声地压制住了它们的躁动。
心中已然了悟。
“夜珈这娘们儿……”他在心底冷冷一哂,“直接把天霜老祖炼成血肉傀儡了。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提线木偶,也就她干得出来。”
面上却是纹丝不动。
林渊端起桌上的白玉茶杯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,将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杀意彻底掩于茶烟之后。
天霜老祖在主位坐定。干枯的手指搭在扶手上,干咳了两声。
“诸位能来,老夫甚慰。”
“镇魂湖得天外异宝,此等造化合该与诸位同享。老夫虽痴长几岁,却也深知独木难支。唯有群策群力,方能参透此宝玄机。”
说完天霜老祖拍了拍干枯的手掌,“啪啪”两声。
侧殿的帷幕掀开,一队身姿曼妙的女修鱼贯而入。她们清一色穿着薄如蝉翼的冰蓝纱裙,双手捧着莹白如玉的灵壶,步态轻盈得仿佛踩在云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