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双手揣在袖袍里,目光在赤翎与烈鸢身上转了一圈,慢悠悠地开了口:“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街?”
烈鸢斜睨了他一眼,冷哼道:“怎么?王族近卫巡街,难不成还要挑日子?”
“两个炼虚期的大高手,一左一右夹着我这么个练体中期的小弱鸡。”林渊指了指自己单薄的衣衫,嘴角一扬。
“走在街上,别人是觉得你们在押送重犯,还是觉得魔祖大人的骨塔里养了个面首?不管哪种,我都嫌丢人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又难听。
烈鸢当场就要发作,赤翎却率先点了点头。
“大人所言极是。”赤翎声音平静,转头看向烈鸢,“褪去战甲,换寻常魔袍,收敛九成修为。”
“队长?!”烈鸢瞪大双眼,不可置信地指着林渊,“让我堂堂王族近卫收敛修为装孙子?就为了陪这个下界来的人族废物逛街?这要是传到白婵她们耳朵里,我烈鸢往后还怎么在近卫军立足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赤翎语气冰冷,没有半点转圜余地,“要么换,要么回营领三十裂魂鞭,换别人来。”
听到“裂魂鞭”三个字,烈鸢脖子一缩,咬着牙把满腔怒火咽了回去。
她恶狠狠地剐了林渊一眼,双手抱胸,气鼓鼓地转过身去。
林渊面色坦然,心底却是一阵乐呵。
小样,火气挺大,等进了密室,看你这根小辣椒能硬撑几个周天。
片刻后,骨塔偏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间或夹杂着金属卡扣崩解的清脆声。
赤翎先走了出来。
那身冰冷坚固的玄铁重铠已被褪去,换成了一件剪裁极为考究的暗紫色宽袖长袍。
袍身用暗线绣着若隐若现的魔纹花样,乍一看低调,细看之下每一道纹路都精致得像是描在绢帛上的工笔画。
长袍腰间束着一根漆黑的蟒皮软带,恰到好处地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身,又将那宽袍之下惊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曲线起伏有致,撑得那袍面的弧度极为夸张,偏偏腰肢又束得极窄,如此反差配上她挺拔颀长的身形,视觉冲击力远比铠甲在身时还要狠上几分。
最让人移不开眼的,是她终于取下了那半张覆面的黑铁面具。
高挺的鼻梁,线条分明的下颌,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瞳光,原本清冷甚至透着杀气的五官,此刻完全暴露在血色的光晕下。
妖艳中带着生人勿近的威严,冷艳中又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柔和。
烈鸢紧随其后换完衣裳走了出来,一身暗红色的窄袖短袍衬得她整个人又飒又利落,火红短发没了铠甲的衬托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灵动。
可她刚一抬头看清赤翎这副打扮,整个人当场就跟被人砸了一记定身咒似的,僵在了原地。
嘴巴微微张开,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都忘了收回去。
她在近卫军待了数千年,大大小小的战役跟着赤翎打了不知道多少场。她见过赤翎满身魔血独战百敌的凶悍模样,见过赤翎一鞭子把犯了军规的下属抽到皮开肉绽的冷厉模样,甚至见过赤翎在魔祖大人面前汇报军务时一板一眼的严谨模样。
唯独从来没见过这一副。
换了魔袍、卸了面具、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绝色红颜的模样。
林渊摸了摸下巴,神色如常,心底暗自评判了一句:老妖婆挑手下的审美确实没得挑,这副皮囊扔到外头,少说也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。
不过也就欣赏两秒,他林某人向来意志坚定,看归看,心不动就是不动。
两个人往他身边一站。旁人粗粗一扫,就是三个修为低微的年轻魔族,毫不起眼。
“走吧。”林渊率先迈步踏出偏殿,两女一左一右跟在身后。
走出骨塔大门的一瞬间,一股混合着硫磺、血腥与冰冷魔气的风迎面吹来,带着一丝粘稠的潮湿感,直往鼻腔和毛孔里钻。
林渊不动声色地运转百锻凡骨诀,将自身毛孔尽数封闭,只留了最微弱的一层外放魔气做伪装。
眼前的魔城与修仙界的繁华仙城大相径庭。
宽达百丈的街道皆由巨大的异兽脊骨铺就,灰白色的骨板紧密拼合,缝隙间生长着一缕缕腥红色的菌丝。
两侧林立的建筑粗犷而狰狞,大多以黑耀石与森白兽骨搭建,棱角尖锐。
沿街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地摊。
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,且每一样都透着一股浓烈的魔界特色。
有通体泛着幽绿毒光的远古魔兽獠牙,每一根都有小臂粗细,表面刻满了细密的自然魔纹;有浸泡在黑色毒液里的干瘪眼球,一坛子一坛子地摆在那里,偶尔还有眼球在毒液中缓缓转动,骤然对上视线,瘆得人头皮一紧。
甚至还有被禁制锁链捆绑、当街售卖的低阶魔奴。
这里的交易货币并非灵石,而是一种通体漆黑、内部流淌着浑浊魔煞的魔晶。
有交易,就有利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