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峰顶有一口万年灵泉,泉水顺崖壁倾泻成飞瀑,在山下聚成一片巨大的寒水湖。”
摇光剑尊立在门廊下,极力压着剑修自带的凌厉气势,语调放得平缓,“那湖面平铺在群山之间,终年不起波澜,刚好将漫天红霞倒映水中,景致在整个紫霄仙境也算独一份。”
林渊满意颔首,抬手做请:“那便劳烦剑尊前面带路。”
摇光不再多言,足尖一点,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虹光破空飞驰。
林渊袖袍微动,一步迈出。
八十万里之遥,对合道境大能而言不过是瞬息工夫。
撕裂的流光敛去,两人稳稳悬停在半空。
林渊垂眸望去,果然如摇光所言。
千丈绝壁之上,银白飞瀑如银河倒挂,轰鸣着砸入谷底,溅起漫天晶莹水雾。
水雾散尽处,是一汪望不到边际的寒潭巨湖,湖面平滑得如同一整块无瑕琉璃,将天穹烧红的晚霞完完整整吞入湖底,水天一色,分不清哪处是云,哪处是水。
摇光身形下沉,悄无声息落在湖面之上。
她素手轻扬,一叶通体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扁舟落入水中,荡开几圈浅浅的涟漪。
“道友,请登舟。”
摇光站在船头,侧身做邀。
林渊飘然落下,寻了船舱内那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坐下。
四周仙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水雾,吸一口入肺,通体舒泰。
他靠在软垫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杵在船头、浑身僵硬的青衣女剑尊。
被林渊的目光盯着,摇光头皮有些发麻。
脑海里闪过方才在洞府门前,寂白那番阴阳怪气的提点,苏青鸾擅长泡茶揉肩,沈清音精通丝竹吹奏。
自己总不能真像尊木头门神似的在这干站着!
摇光暗暗一咬舌尖,强忍着羞耻感,在船舱对面盘膝坐下。
她手指抹过储物戒,取出一只盛满赤红灵果的玉盘,又摸出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匕。
削果子!
这种凡俗侍女干的粗活,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?
摇光屏住呼吸,左手捏起一颗拳头大小的朱果,右手握匕,运转一丝剑元贴着果皮削了下去。
嗤!
剑元何等霸道。她常年执掌杀伐,力道根本收不住,短匕贴上去的瞬间,半边果肉连带着果皮直接飞了出去,汁水四溅。
摇光眼角狠狠一抽,连忙收敛力道,手腕僵硬地绕着果子转圈。
咔嚓、咔嚓。
原本圆润饱满的万年朱果,在她那双杀过无数大能的手里,宛如经历了千刀万剐的酷刑。
不到三息,一颗果子被削得棱角分明、坑坑洼洼,只剩下核桃大小的一团果肉,看着惨不忍睹。
林渊盯着那团死不瞑目的果肉,嘴角扯了扯。
好家伙,拿削铁如泥的灵器匕首使剑法削果皮,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果子杀了她全家。
“咳咳……”
摇光老脸发烫,硬着头皮用匕首尖端挑起那团残破果肉,递到林渊面前,干巴巴地开口,“道友,舟行乏味,吃口灵果润润嗓子?”
林渊瞥了一眼那还在滴汁的果核,实在没勇气下嘴,摆了摆手:“剑尊留着自己享用吧,本座刚喝过参茶,不渴。”
摇光动作僵在半空,手里的果肉递也不是,收也不是,脚趾头差点把温玉船板抠出个洞来。
她飞快将果核震成齑粉扬入湖中,端坐原地,沉吟片刻后,再次没话找话:
“此地霞光映水,如此美景,不如……咱们直接进入正题?”
林渊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,手肘撑着船舷,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叹了口气:“美景虽好,但干坐着大眼瞪小眼,总感觉少了点助兴的玩意儿。”
助兴?!
摇光胸口一阵起伏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沈清音能吹笛子助兴,她能干什么?总不能把混元老鬼叫过来当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!
拼了!
摇光把心一横,猛地站起身,咬牙挤出一抹笑:“既如此,妾身便为道友献上一舞,给道友助助兴!”
话音未落,她足尖在船头一点,整个人拔地而起,轻飘飘落入十丈外的寒水湖面。
铿!
青竹剑应声出鞘,翠绿剑光瞬间照亮了半边红霞。
摇光手腕翻转,身形在湖面上骤然旋转起来。
那一袭略显宽大的青色剑袍随风猎猎鼓荡,她身姿矫健,翩若惊鸿,宛如一只掠过寒潭的灵燕,每一次踏步都精准踩在波纹节点上,滴水不沾。
嗡!
剑意引动天地灵气,平静的寒水湖面轰然炸开数十道水柱。
漫天水花在剑气牵引下,眨眼间凝聚成一只只展翅欲飞的冰晶仙鹤,围绕着那一抹青影盘旋飞舞,伴着漫天霞光,倒也算得上赏心悦目。
只是,她修的终究是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毁灭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