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兰?在家没?”
门外传来熟络的声音,沈秀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快步过去拉开门栓。
门外站着的正是摩托车厂厂长何振山的妻子马桂芳,手里还拎着一网兜油纸包着的绿豆糕和红虾酥。
“哎哟,桂芳!快进来快进来,门虚掩着呢,敲啥门呀!”
沈秀兰脸上顿时堆起真诚的笑,一把拉住马桂芳的手腕把人往屋里拽。
两人从小在一个县城的大院里长大,念书、招工、出嫁,前后差不了几年,算是老姐妹了。
“你老周前脚刚从广州回来,厂里应该很忙,我估摸着你一个人在家呢。”
马桂芳把点心放在方桌上,笑着打量屋子,
“老何昨晚回来说了,这回多亏了你们家承礼和红岭!红岭一下子要采购那么多台125发动机,老何在家里乐得喝了二两地瓜烧,说车间下半年的活计全有着落了,工人们也能按时发下工资了。
秀兰,我是真心来谢谢你们两口子的!”
“瞧你说的,咱们俩谁跟谁啊!”
沈秀兰听得心里舒坦,一边忙着拿暖瓶倒水,一边笑着说,
“你说我们熟门熟路的,活儿交给自己人放心,何厂长能帮着兜底,两边都好才是真好。”
她端着搪瓷茶缸走过来,递给马桂芳。
就在沈秀兰弯腰把茶缸递过去的刹那,她挽起的碎花棉布袖口微微往上滑了一截。
马桂芳原本正伸手去接茶缸,眼神不经意往下一扫,只见沈秀兰白皙的手腕上,赫然扣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手表。
那是一只精致的女式机械表。
银白色的精钢表壳在屋顶昏黄的电灯泡下都泛着柔润的光,皮质表带衬得手腕格外纤细。
透过清亮的表蒙,甚至能看到里面细如发丝的金针正轻盈地跳动着,表盘正上方印着两个清秀的小字——上海。
她下意识地一把攥住了沈秀兰的手腕,
“秀兰……你这是……”
沈秀兰愣了一下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掩不住的红晕,想把袖子往下扯,却又被马桂芳拉着动弹不得。
“这……这是上海牌的机械表?”
马桂芳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指忍不住在那冰凉光滑的金属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在这年头,普通工人家庭买一块手表,往往意味着要省吃俭用攒下好几个月的全部工资,甚至得把原本用来买米面、扯布做冬衣的钱扣下来,再托关系弄一张金贵的手表票。
这分量,就像后世普通工薪家庭咬牙攒了小半年收入,悄悄给妻子买回一件体面的金首饰一样,沉甸甸的,全是实打实的日子底气。
马桂芳和沈秀兰从小条件差不多,嫁的人也都是军工系统里的干部。
何振山是摩托车厂的厂长,周承礼是738光学厂的厂长,平起平坐了这么多年。
甚至前几年738厂效益滑坡、职工发不出工资的时候,周承礼回家成天唉声叹气,何振山还私下里跟马桂芳感慨过周承礼不容易。
可现在……
自家老何当着厂长,家里买块豆腐、扯两尺花布还要仔细掂量......
马桂芳脸上迅速堆起更加热络的笑容,拍着沈秀兰的手背:
“哎呀!老周买的吧?这得花多少钱啊?什么时候带回来的?”
“就……他从广州带回来的。”
沈秀兰抽出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表带,但眼底那股作为妻子的骄傲和甜蜜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,
“老周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木讷了一辈子,平时连句软话都不会说。前些年738那副烂摊子,愁得他头发大把大把地掉,天天回家坐着唉声叹气,我都跟着心惊肉跳。”
沈秀兰一边说着,一边拉着马桂芳坐下,忍不住絮叨起来:
“这回可算翻身了!红岭跟738并到一块儿,搞联合公司,陈砺陈总那是真拿老周当顶梁柱看!
老周管着光学事业部,这次去广州春交会,红岭一口气签了几千万美元的外汇大单!
几千万美元啊桂芳,老周参与研发的那架小飞机占了大头,连带着咱们738的光学镜头也全成了抢手货!”
马桂芳端着茶缸,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,
“那得折合多少人民币啊……”
“具体的账我哪懂啊,公家的钱,老周向来不跟我细说。”
沈秀兰掩着嘴笑,眼里却全是亮光,
“但他回来跟我说了,公司现在底气足得很,市里头都把红岭当成宝贝疙瘩供着!老周现在虽然天天加班,连晚饭都顾不上回家吃,但整个人那精神头……
桂芳你都不知道,就像年轻了十岁似的……”
她摸着手腕上的表,嘴里像是在埋怨丈夫不着家,可字里行间那种被丈夫的珍视,浓烈得几乎要溢出屋子。
马桂芳坐在对面,一口一口抿着热水,只觉得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