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盖脸的训斥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在厂里当惯了一把手,平日里在工人和中层干部面前威风八面,何曾被这么当面啐过脸?
可眼前的人是罗启明,是他的直管领导。
他强压着心头的屈辱,把烟收了回来,勉强分辩道:
“罗局长,这事儿您听我解释。我把价格定到一千六,那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啊!
红岭在广州广交会上出尽了风头,一口气签了几千万美元!
他们一台红岭-1整机对外卖一万美元!
一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万八千多啊!
我们发动机是核心大件,我们才要一千六,多要八百块钱怎么了?”
何振山越说越觉得占理,语气也拔高了几分:
“厂里上千号职工几个月没发奖金了,工人们眼巴巴盼着改善福利、给孩子交学费呢!
红岭大口吃肉,咱们跟着喝口汤,为厂里争点收益,这有错吗?
再说了,他们三个月首批交期卡得那么死,放眼全西南,除了咱们摩托车厂能拿出成熟的125单缸风冷机头,他们上哪儿找现货去?
我逼紧一点,他们也就是咬咬牙的事……再说了我这不是也是想着您吗,我要是多要点,您也能......”
“放屁!”
罗启明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何振山的鼻子破口大骂:
“你那点猪脑子,全长在钱眼里了!你以为红岭是面团捏的?你以为陈砺是什么善男信女?!人家转头就把发动机造出来了,现在核心零部件加工都排下去了,正在准备量产!”
何振山脸色白了白,咬牙强辩道:
“样机到量产,没有半年一年下得来吗?他们那是在虚张声势……”
“虚张声势?!”
罗启明冷笑出声,眼神阴鸷得吓人,
“顾书记和赵市长都亲眼看过梁振华拿回来的情况汇报了!市里认了!人家不需要你了,何振山,你把整盘棋都下死了!”
听到“顾书记”和“赵市长”几个字,何振山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重锤敲中了后脑勺。
心里的慌乱像杂草一样疯长起来。
何振山往前挪了半步,身子微微躬下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提醒和求援的味道:
“罗局长……话不能这么说啊。当初……当初不是您的意思吗?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陡然降到了冰点。
罗启明脸色骤然一变,眼神如刀子般在何振山脸上刮过,迅速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随即压着喉咙怒斥道: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!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!”
“我怎么乱讲了?”
何振山急了,额头渗出了冷汗,
“罗局长,您当初私下里是怎么跟我说的?您说陈砺那帮人在西南局方敬尧面前风头太盛,红岭联合公司搞得全市工业系统都围着他们转,咱们工业局倒成了陪衬!
您让我供货的时候稍微加点码,卡一卡他们的进度,煞煞红岭的锐气,也顺便给咱们自己厂里划拉点好处……
这不是您的意思吗?我可全都是照着您的意思办的啊!”
“混账东西!”
罗启明急怒攻心,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双眼死死瞪着何振山,胸口剧烈起伏:
“我是让你煞煞他们的锐气,我是让你找借口拖一拖,卡一卡,给厂里争取点配套利润,我以后也好在市里替你们说话!
但我他妈让你把八百翻成一千六了吗?!”
罗启明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低声咆哮:
“两千六百台!一台八百块,那就是两百多万的采购量!放在哪家工厂不是求神拜佛才能接下的大单?
你倒好,胃口大得能吞天,张嘴就是一千六,直接多要两百多万!
你这是煞锐气吗?你这是当街抢劫!
连市经委的面子你都敢当场撕了,你知不知道梁振华回去是怎么跟顾书记说的?!”
何振山被罗启明这通劈头盖脸的痛骂震懵了,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他原本以为罗启明跟他是在同一条战壕里,哪怕出了事,罗启明也会揽下一半。
可现在听罗启明的口气,分明是把翻倍要价和硬顶协调的所有罪名,全都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!
“罗局长……”
何振山的嘴唇有些发干,喉结上下滚动,干涩地问道,
“市里……市里到底是个什么态度?顾书记和赵市长……他们怎么说的?”
罗启明停下脚步,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何振山,嘴角浮现出一抹残酷的讥讽。
“怎么说的?”
罗启明冷哼一声,
“市委紧急召集开会。顾书记在会上拍了桌子,赵市长当着所有市领导的面,直接点了我的名!
说市属企业有人搞本位主义,眼红兄弟单位创汇,在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