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框烂了好几处,玻璃缺了不少,自来水管锈蚀严重,电线胶皮也都老化发脆了。
床板和桌椅当年撤并时挪去填了工棚,现在屋里除了烂砖头就剩厚灰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补充道:
“要是招几十个人进来,咬咬牙倒腾倒腾、突击修一修,眼前或许能塞下。
可要是往后人更多,那地方真不够看。”
罗铁军一听就皱了眉:
“上午陈经理在礼堂可是当着几千号师生的面讲了,包吃包住!
咱们总不能把人招进山沟,白天让人家在机床前流汗,晚上连张睡安稳觉的床、冲个热水澡的地儿都没有吧?!”
赵国梁搓了搓脸,苦笑道:
“这几年厂子穷,房管账上连买几袋水泥的钱都紧紧巴巴,能撑着没漏成水帘洞就不错了……
眼前只能先想办法挪腾,可下次、下下次呢?
总不能老是临时搬床、到处翻旧屋子。”
陈砺听着两人的话,脑海里浮现出上午工专礼堂里那一双双灼热发亮的年轻眼睛。
那些年轻人怀揣着对工业、对未来的憧憬,愿意把铺盖卷扛到红岭这片大山深处。
工厂要办成现代化的工业联合体,就绝不能用旧体制下那种“先将就、以后再说”的破烂摊子来打发人心。
陈砺干脆利落地把笔往口袋里一插:
“走,百闻不如一见,咱们现在就去老单身宿舍瞧瞧,到底破成什么样了。”
“哎,行!抬腿就走!”
罗铁军大嗓门一应,立刻在前头引路。
屋里的周启林、丁建平、郑海生互相瞅了瞅,把四箱材料整齐推进墙角,也悄没声地跟了上去。
年轻人手脚麻利,见厂办后勤的同志手里还搬着两卷铁丝和工具,顺手就接了过来。
一行人穿过机器隆隆作响的二车间侧巷,顺着坑洼不平的煤渣路,走到了厂区西北角的那排红砖二层旧楼前。
楼体有些年头了,红砖外墙被雨水冲刷出一条条青灰色的苔痕,墙根下杂草齐脚脖子深。
门一推开,“吱扭”的酸涩声响彻走廊,一股潮气扑面而来。
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破损的木格窗斜射进来,空气中翻滚着密密麻麻的灰尘。
后勤同志抹着汗在前面引路:
“这层统共八间屋,楼上八间。每间大概十六个平方,以前是按四人一间住的。”
进了其中一间向阳的屋子,屋里空荡荡的,水泥地面坑洼不平,墙皮大片脱落,露出里头暗黄的砂浆。
两张生满红锈的双层角铁床靠在墙角,床架上的铁丝网早就锈断了好几处。
屋子中间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木工正蹲在地上,膝盖垫着块旧麻袋,手里捏着刨子,正咔嚓咔嚓地修整着一张散架的三屉旧书桌。
老木工嘴里叼着两枚洋钉,见陈砺和老厂长进来,赶忙撑着膝盖想站起来。
“老师傅,您忙您的,别折腾。”
陈砺紧走两步,伸手按住老人的肩膀,目光落在那张书桌上。
桌角掉了一截,老木工不知从哪找了截松木块正试着榫接,抽屉底板也是新裁的三合板边角料。
“桌腿晃得厉害。”
周启林走上前,顺手帮老木工扶住那条翘起的桌腿,丁建平也蹲下身帮着递洋钉。
老木工憨厚地笑笑,伸手捶了捶酸胀的腰:
“这些都是库房里扒拉出来的烂家什,后勤说要住新人,能修一张是一张。
这木头是老白松,结实,换个底板,腿上打个扒钉,还能使!”
“能使是能使,就是太挤了。”
罗铁军站在屋子中央,拿着根折叠木尺在两面墙之间比划:
“十六平米摆两张上下铺,把桌子撤了,中间再塞个大通铺,一间屋住六个,先把眼前这关挺过去……”
“住六个,那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。”
丁建平扶着桌角,也小声接了话茬:
“罗处长,这桌子真不能撤……
哪怕小点也得留着。咱们通信组和机加组夜里下了班,回屋还要核对白天的测试记录、抄图纸本子呢。
之前我们挤一间,就一张小方桌,晚上三个人得趴在床上垫着硬纸板写,灯泡瓦数小,看半个小时眼睛就发胀。”
周启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,冲罗铁军笑了笑:
“罗处长,我们那时候刚来,条件苦点真没觉得啥,厂里管饱饭,师傅肯教,咱们心里踏实。
可现在既然要招正经的专科生、大学生,人家晚上想学新技术、钻研业务,屋里要是连张平整桌子都没有,连盏亮堂灯都点不上,这心里头……怕是有些落差。”
罗铁军愣了愣,
他是个抓生产抓惯了的老骨干,车间里抢工期向来雷厉风行,脑子里想的往往是“人头对床头,倒班轮流睡”。
年轻人这一番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