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笔钱啊!
广交会虽然签了那么大的盘子,但那是采购加意向的总数,订金和回款得跟着发货走,生产线上备钢板、备铝锭、包车皮全都要占钱……
资金周转,能扛得住这么大的阵仗吗?”
“老赵,钱的方面,你把心放稳。”
陈砺将铅笔搁在蓝图旁,语气沉着而有底气:
“外贸大单的资金走华远正规渠道,到账的货款,生产周转资金一分钱都不会抽走,先留足生产线运转的底子!
这几项工程按轻重缓急分批落实,首期启动资金分期支付,咱们的流动资金完全承受得起。
再说了,上级领导和市里全力支持咱们扩产创汇,建筑施工力量和统配材料指标,经委梁科长他们会大力协调协助。”
陈砺看向赵国梁和罗铁军,神情透着果断:
“穷日子咱们熬过来了,今天有了发展的条件,如果舍不得把钱花在工人的生活上、花在研发的根底上,那红岭走不远!
这几处房子,盖!”
这一声“盖”,干脆利落,掷地有声。
罗铁军听得满面红光,狠狠揉了一把掌心:
“盖!
陈经理说得对!房子盖起来,车间工人和技术人员心里比喝了蜜还甜,干起活来哪个还会藏着掖着?!”
这时,一旁负责后勤的同志小心翼翼地上前凑了半步,赔着笑脸试探着问道:
“赵书记,陈经理……如今咱们红岭规格按副厅级企业管理了,局里和市里的领导往后少不了常来。
这厂部二层小楼还是六十年代建的,总经理办公室连套像样的软沙发都没有,是不是……
也趁着这次规划,给公司机关、给陈经理盖一座齐整点的小办公楼?”
赵国梁闻言也下意识看向陈砺。
陈砺则是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那张桌面坑洼、掉了大半清漆的旧木写字台,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根拉线开关的普通白炽灯,
“盖办公楼?现在折腾那个干什么?”
陈砺摇了摇头,语气自然:
“桌子能摆图纸,椅子能坐人,屋顶下雨不漏水,这间屋子我用着挺顺手。
红岭靠的是车间里的产品、实验室里的图纸立足,不是靠气派的门面撑场面。办公房一砖一瓦都不要动,把每一分钱、每一吨水泥,全给我用在工人的宿舍、家属楼、浴室食堂和研发中心上!”
后勤同志脸上一热,连忙点头把本子收好,眼中满是钦佩。
赵国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。
在泼天的订单和荣誉面前,陈砺不仅半点没飘,心里装的全是车间里满身油污的老师傅、深夜伏案的技术员,以及刚出校门的年轻后生。
老厂长用力抓紧了那本泛黄的住房底册,胸膛挺得笔直,整个人焕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:
“陈经理,这差事我领了!市建委和设计院那边,我今天下午就找梁科长牵线对接!
老宿舍修缮后勤马上动手,家属房的底册我带工会连夜核实排查!”
“好!”
陈砺抬腕看了看表,果断分工:
“老赵抓基建协调和底册核定,后勤先把那十几间旧宿舍收拾好迎接后天的试工;老罗抓紧回车间,组织下午材料初审,通知渝南分厂备好考题和工位。”
“妥了!”
罗铁军和赵国梁齐声应诺。
赵国梁紧紧夹着那本厚厚的底册,大步流星地拉门走了出去,脚步沉稳有力,再无半点先前的迟疑。
走廊那头,周启林和丁建平等年轻实习生翻动档案纸页的声音沙沙作响,混着窗外车间隐隐传来的铁锤敲击声,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踏实。
陈砺站在桌前,看着蓝图上圈出的那几片新区域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