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,映照着朱高煦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庞。
“姚广孝……”
朱高煦轻声念着这三个字,指尖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,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忠垂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,他深知眼前的厉害,看似对兄弟温情脉脉,实则手段雷霆万钧。
“不愧是从洪武时期过来的老家伙了,这朝堂上的风向,怕是比孤闻得还快。”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却未达眼底。
“郭亮、陈珪、顾成,这些都是靖难时的老臣,他们动摇,是因为怕孤清算,想给自己留条后路,因为他们都曾在北平辅佐过大皇子。
可姚广孝不同,他是一代高僧,更是父皇的黑衣宰相,他若动了,那便是觉得孤这把椅子,坐不稳了。”
“殿下,那……是否要将姚广孝一并拿下?如今锦衣卫一直对姚广孝进行监视?”李忠试探着问道。
“拿下?怎么拿?拿什么罪名?”朱高煦嗤笑一声,站起身来,负手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他若只是去见房宽,那是私交;他若只是论佛谈道,那是雅兴。
姚广孝这种人,杀人从来不见血,且他是靖难功臣,靖难之中立下汗马功劳,孤若是动了他,只会落得个刻薄寡恩、残害功臣的名声,正中那些老家伙的下怀。”
他兵变成功之后不想动姚广孝吗?不想动那些人吗?
如今他得了天下,首要考虑的,是如何在不破坏天下人之心的基础上,再把这些人全部清理。
若是随便杀了,今后谁敢为大明卖命?谁敢为他卖命?
他的那些心腹,恐怕都会对他胆颤心惊,今日是那些人,明日是不是就是他们?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,是不是都可以直接被抹去?
他更知道自己底下的心腹有意见,那就是明明兵变成功了,却不大肆清理那些人,朱棣不动,那是有丘福等人的压力在,朱高炽、朱高燧不懂,还能说顾念兄弟情誼,不想背负弑兄杀弟的骂名。
可对这些人不清理,他底下的心腹,也不会心安,因为他们也怕,怕这些人再度复起,那死的就是他们。
朱高煦什么都知道,可他更有苦衷,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在朝堂上做那些,为什么要逼朱棣,甚至留着朱高炽、朱高燧,就是为了让朱棣不死心,就是为了让朱棣再度复起,就是为了这一刻啊。
只有这样,他才有正当理由,将这些人全部收拾了!
只有这样,他才能正大光明,名正言顺的让朱棣,进位太上皇!
朱高煦猛地转身,眼中精光爆射:“传孤的命令,不动姚广孝,秘密监视,再给房宽行个方便。”
李忠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房宽不是想联系那些人吗?那就让他联系,孤要看看,这大明的天下,到底还有多少人对孤这个太子,阳奉阴违!”朱高煦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。
“把网撒开了,别惊动了鱼,等他们都咬钩了,再一网打尽!”
“遵旨!”李忠重重一叩首,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。
看着李忠离开,朱高煦目光闪烁。
兵变只是为了上位,为了得到更多的权力从而控制一些他想要得到。
如今兵变成功的基础已经得到,那接下来,就该大杀特杀了。
随后,朱高煦紧急召集一众心腹与丘福、朱能、张辅等人。
思恩侯府,后花园。
夜色深沉,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,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曳。
房宽一身便服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看似在赏月,实则目光频频扫向园门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手心更是湿滑一片。
自从徐皇后出宫的消息传出,他就知道,风向变了。
朱高煦放徐妙云出来,看似是仁孝,实则是示威,在他眼中,朱高煦这是在告诉所有人,连皇后都在其掌控之中,他们这些做臣子的,还能翻出什么浪花?
“侯爷,人来了。”
突然,心腹家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,低声禀报。
房宽浑身一颤,连忙转身。
只见园门处,一道黑色的身影披着斗篷,在夜色中缓缓走入。
那人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稳,房宽一颗心都跟着脚步声在颤动。
“大师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房宽迎上前去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惶恐与恭敬。
来人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清癯枯瘦的面庞,双目深陷,却透着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。
来人,正是靖难第一功臣,僧录司左善世,姚广孝。
“贫僧若不来,思恩侯这心里,怕是踏实不了吧。”姚广孝的声音沙哑,听不出喜怒。
房宽苦笑一声,将姚广孝引至假山后的凉亭内,屏退左右,这才急切道:“大师,如今皇上让我们起兵,可太子放徐皇后出宫探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