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朱高煦看着试行新政各个府呈上来的消息,没有什么笑容,反而一脸感叹。
“你们说说,虽然几个都已经将新政落实下去,尤其嘉兴府,进展已经超过夏元吉了,极为迅速。
可试行新政的几个府,没有一个知府主动积极配合新政推行,明里暗里各种阻拦,如今全部被发现,这是朝廷之幸,还是一种悲哀?”
蹇义、杨士奇、王道面面相觑,不过片刻,杨士奇率先出声。
“皇上,臣认为这是他们的不幸,正是他们这些人的不幸,才代表着朝廷之幸,大明江山社稷之幸。
幸有皇上为国为民,制定并推行新政,这些犹如皇上所言,他们已经是大明的蛀虫,是在不断腐蚀大明根基,他们死有余辜。
而正是他们死有余辜,朝廷可以让心怀朝廷,心怀百姓之能臣干吏才能上来,在皇上的指引下造福一方。
故而这是朝廷之幸,更是臣等与天下人之幸。”
蹇义与王道面无表情,没有说什么。
朱高煦闻言,深深的看了杨士奇一眼,这个杨士奇,好像不知不觉走上了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道路啊。
可随即面容玩味:“既然这是朝廷之幸,是天下人之幸,更是诸位爱卿之幸,那为何还有如此之多的人反对新政?”
看着杨士奇神情变得凝重,不断思索着,完全没有刚才的从容,哂然一笑,又神情严肃的感叹着。
“这段时间,各地不少官员上书,说是新政推行太过于血腥与暴力,对大明江山社稷不利,请斩陈景等人。
还有不少举人纷纷上书抨击着新政的不足,说朕操之过急,纵容酷吏,大肆残杀大明官吏与文人士绅。
有的人还说,如此暴力推行新政,大开杀戮,实在不是明军所为,请求朕攘除奸邪。
士林之中也有不少人对此有很大的意见,几乎都在反对,说朕在破坏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,劝朕说天下初定,需要稳定,不然民不聊生,天下皆反。
你们说,他们是真的在劝朕,还是在威胁朕?”
几人听着朱高煦话音越说越冷,杨士奇也不敢再说什么,蹇义却是站了出来。
“皇上,如今新政推行之地,已经彻底落实新政之百姓,无不对皇上,对朝廷感激涕零,这已经证明,新政利民,而利民,自然利国。
那些中举之人本为朝廷之官,理应要为朝廷,为天下百姓而虑,如今却是丧失了最初的初心。
且实行新政各府,不少举人尽皆出现兼并百姓田地,欺男霸女,横行霸世,逼迫农户成为其佃户,使得百姓敢怒不敢言。
这些人多与地方官吏相连,与所谓的好友打造利益共同体,一同抵抗新政推行。
臣认为这些人,才是真正的奸邪,理应攘除。
臣提议,可削减举人举人地位,若犯事,县内便可直接处理,不必向上请求指示后得到同意才能处理,且官员见到举人,取消行礼,必须削弱举人地位。
举人只是储备官员,还不是官,可在举人在乡期间,便可勾连党羽,拿着朝廷的便利,做着损害朝廷根基之事,可恨!”
蹇义义正言辞,让杨士奇与王道都有些发怔,尤其是杨士奇,好歹是一起从建文时期过来的,虽然他不如蹇义混得好,可蹇义的性子,他还是知道的。
杨士奇就纳了闷了,他改变搞出新的考核,拿出自己的投名状,那是被逼的,不说不拿就会死,不改变自己,不让自己适应靖武朝,金忠那些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。
可蹇义也好,夏元吉也罢,之前是什么呐,出了名老实人,也就是基本不会多嘴说一句其他的话,上面让做什么就做什么,从不与他人交好,不吃不拿不要。
尤其是蹇义,夏元吉偶尔都还会提提建议,这个蹇义更是谨慎,绝不会主动说什么,上面问到也是问一句说一句。
可现在呢?
之前说那些,都还可以用自保来解释,毕竟他自己就是想要自保,想要更好的仕途,那时蹇义与夏元吉的改变他都能理解。
但现在蹇义的位置已经稳固了,别说自保了,蹇义比起他,在朱高煦面前更加受信任与重视。
都已经这样了,现在还要对举人阶层动手,这个人和之前,变化怎么能这么大?
“皇上,臣附和蹇尚书提议,那些举人在地方拥有的权力实在不小,不仅逼得那些官员只能与其交好,有些人甚至会相互联合,地方官吏若是不听他们之言,反而会被他们所打压。
尤其是当缺额出现,举人为官后,与其他举人天然结成党羽,相互勾连,地方纵有清官,也难以与这些人抗衡。
臣出身卑微,当初在地方之时,便是见过此景,当初提出之时,反被上官责问。
今蹇尚书提起,臣认为举人之位过重,在地方之上不检举,欺压百姓而朝廷无法得知,亲朋乡党遍布朝野,一旦发事奔上走下,相互包庇。
未为官,便已然为奸臣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