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凌是在衙门里接到消息的。
他刚从水师演武场回来,身上还穿着半湿的箭袖,听见衙役在门外说: “大人,夫人派人回来说,今夜要在山里过夜。”
谢凌擦脸的动作一顿,将人喊进来问:“那山上有住宿的地方?”
衙役笑道:“回大人,梅山上有几座庄子,还有道观,听说那庄子都是能泡温泉的。”
谢凌将帕子丢回盆里,只 “嗯”了一声,“出去吧。”
魏大人前来寻他,急的如热过上的蚂蚁。
“谢大人不好了!码头那边打起来了!”
魏知之也是才收到消息,码头那边大乱,数千人混战,这会儿功夫,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只听说是漕帮内斗,具体情况还不知,大人,我们是不是该派兵过去镇压?
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朝廷那边就瞒不住了。”
魏知之很清楚,镇北侯来扬州就是过度的,他替皇上整顿漕运,积累业绩,回竟后必是青云直上。
可若是漕帮在他治下闹出大乱子,到时候不仅功绩没了,还要背个过错,前途必然受阻。
“宋典还在扬州城吗?”
今天这事八成是宋典弄出来的,只是不知道他是控制不了局面了,还是刻意为之。
魏大人摇头,“昨日收到消息,宋典在淮安清理叛徒,也是闹得凶。”
谢凌不打算太早插手漕帮的内务,让宋典先动手整顿。
衙门过早干预容易被人抓住把柄,到时候一个帮派整顿很可能发展为朝廷势力的拉扯。
而且他也有意试一试宋典的本事,如果连这点乱子都平不了,那他这个帮主也不用当了。
“让洪英奇带一千漕兵过去,先把领头的抓了,必要时可以杀几个立威。”
“是,下官这就去。”
魏和之跑到门口又停下脚步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,您不亲自去看看吗?”
他觉得,以镇北侯的威名,人往那一站,那些人便不敢动了。
洪参将的威名还是太弱了些。
“不必,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,那你们也可以滚了。”
魏知之撒腿跑了,他好不容易才被留下来,可不能得罪顶头上峰。
谢凌批阅了几份公文就有些坐不住了。
成亲后,他还是第一次和苏南岑分开,而且苏南岑要留宿山上,怎么想都不放心。
“来人。”
一名亲随小跑进来,“主子有何吩咐?”
“去靳家问问,靳家在山上的庄子在什么位置。”
亲随犹豫了一下,低声问:“爷,要不要小的带几个人上山……”
主子明显是放心不下夫人,可上山一趟所费时间不少,码头那边还闹着呢。
“不用。”
谢凌转身从架上取了那件玄色的大氅,慢条斯理地系上带子。
“备马。” 他说,"再带上两个稳妥的,随我去山上走一趟。"
亲随一愣:“主子不管码头那边的事了?”
“我明日一早就回,让王彭过去坐镇,由他全权做主。”
走到门口,谢凌又停住,继续吩咐一句:“回听泉阁报个信,就说我与夫人今夜不回去了。”
“是。”
等魏和之回来,就看到镇北侯骑着一匹快马往出城的方向去,他张口想喊人,却吃了一嘴巴的尘土。
“发生何事了?侯爷怎么如此急切?”
门房一头雾水,“魏大人,卑职也不知道,不过先前有人来报,说是夫人今夜要留宿在梅山上。”
魏和之感慨:“侯爷什么都好,就是太儿女情长了。”
谁能想到,杀伐果断的镇北侯居然对夫人如此爱重,连一夜都不愿意分开。
山上的庄子比苏南岑想象中要精致。
青瓦白墙,沿着山势错落地铺在半坡上。
门口两盏气死风灯已经点了起来,昏黄的光映着雪地上一行刚踩出来的脚印。
苏南岑与靳虹相互搀扶着,脚步沉重地走到门口。
十个土匪都被杀了,但两人身上也受了一点小伤。
在她们身后,几位公子垂头丧气地跟着,秦浩之被两名小厮抬着,不省人事。
庄子里的下人们早得了信,这会儿庄头带着人在门口迎接,看到苏南岑一行人赶紧上前。
“姑娘,您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“路遇山匪,快去烧热水,再弄些伤药来。”
这山上没有郎中,也请不到郎中,秦浩之身上的伤只能先简单处理了。
好在苏南岑和靳虹都有经验,可以帮忙包扎。
“热水已经烧好了,屋子里的地龙也烘得暖融融的,温泉池那边也都清理干净了。”
“再弄些吃的来。”
一行人从早上到现在,除了茶水点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