兕子一把推开车门，直接跳了下去。
粉色的裙摆在风中像一朵盛开的小花。
她毫无防备地跑到一只卧在车旁的金钱豹面前。
这只本该将她当成猎物的食肉大妖，不仅没有露出獠牙。
反而主动低下头，用巨大的脑袋轻轻蹭着小丫头伸出的手心。
喉咙里发出温顺讨好的呼噜声。
“十六兄，它好乖呀！”
兕子开心地揉着金钱豹毛茸茸的耳朵。
“比老四还要听话呢。”
还在车上的肥仔四听到这话。
不屑地打了个响鼻。
它迈着猫步走到车门边缘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金钱豹。
琥珀色的竖瞳里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凝重。
它没有跳下去。
只是把尾巴盘在脚边，全身原本放松的肌肉，一寸寸绷紧，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的攻击状态。
李辰走下车。
靴子踩在柔软得不像话的青草上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温顺的动物。
而是抬起头，静静地凝视着那片没有波纹的彩色琉璃海。
“殿下。”
明心和尚走到他身旁。
平日里总是挂着几分匪气的脸上，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他右眼里那团暗红色的煞气，正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滚，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。
“你看它们的眼睛。”
和尚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厌恶。
李辰早就注意到了。
他走到一只靠近的独角鹿身前。
独角鹿抬起头，温顺地看着他，毫无躲闪的意思。
在那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睛深处。
没有野性。
没有生机。
只有一层淡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薄膜，覆盖在瞳孔表面。
而在那层金光之下。
是一抹被强行碾碎了意志、无声嘶吼着的痛苦与绝望。
这不是温顺。
这是被抽空了灵魂，只剩下一具受人摆布的皮囊。
李辰伸出两根手指。
在独角鹿的额头上轻轻一点。
“嗡。”
一丝十分微弱的梵音，顺着指尖传导过来。
带着一种粘稠、令人作呕的霸道控制欲。
“这鬼地方真恶心。”
明心和尚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。
“表面上看着祥和一片，其实是把这些生灵的神智全部强行抹杀了，炼成了会喘气的提线木偶。”
“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秃驴，干的勾当比最下作的魔修还要邪性。”
李辰收回手指。
被触碰的独角鹿毫无反应，依旧呆滞地看着前方。
微风吹过。
空气中那股檀香味，突然变得浓烈起来。
浓烈得让人有些反胃。
远处的天际线边。
那片犹如彩色玻璃般的琉璃海，毫无征兆地荡起了一圈波纹。
天空中的七彩光芒开始剧烈扭曲。
一个细微、却能直接穿透人脑海的木鱼敲击声。
突兀地在草地上空响起。
“笃。”
周围原本趴在草地上温顺祥和的妖兽们。
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。
它们呆滞的眼睛里，那层金色的薄膜瞬间破碎瓦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如血海般翻滚的猩红。
那只前一秒还在乖巧地蹭着兕子手心的金钱豹。
猛然张开血盆大口。
露出发黄尖锐的獠牙。
带着一股腥风，毫无预兆地朝着小丫头纤细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。
腥风扑面。
金钱豹发黄的獠牙距离兕子纤细的脖颈，只剩不到半尺。
金钱豹的嘴巴张得极大，发黄的獠牙挂着黏稠的涎水，距离兕子细嫩的脖颈不到半寸。
腥臭味像一堵墙一样拍在小丫头脸上。
李辰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了过去。
两根修长的指头并拢，在金钱豹的眉心处轻轻一划。
空间毫无预兆地裂开一条黑线。
金钱豹的脑袋像熟透落地的西瓜，从中间整齐地分为两半。
腥臭的血浆呈喷射状炸开。
全被李辰指尖溢出的一层无形气墙挡住，顺着气墙滑落到紫色的草地上。
草叶被腐蚀得冒出白烟。
小丫头甚至没来得及害怕，肉乎乎的手里还攥着刚才摸豹子耳朵的那撮软毛。
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。
木鱼声“笃”的一下。
这声音透着邪门，耳朵听不见，但是直接在脑仁深处炸开。
原本宁静祥和的琉璃界，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