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监......这时候的我，很狼狈，很难看，可以请你不要记住吗？”
宋野刚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强人所难，能不能记住，也不是江烨自己能控制的。
他低下头，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但眼眸中满是纠结，他有些后悔今天带江烨来这里。
如果可以晚一天或者早一天，或许就不会让江烨看到那个小孩，这种影响心情又徒增尴尬的场面实属不该出现。
宋野感觉到有只手在掏自己的口袋，扭过头，视线沿着白皙好看的腕骨一路向上，对上江烨的视线。
江烨把他口袋里的面罩掏出来戴上了。
“为什么戴这个？”宋野问。
江烨：“我看不到了。”
宋野：“？”
江烨伸手指了下自己被面罩盖住的眼睛，“我现在看不到那个小孩，也看不到脚下的路。”
面罩是纯白色的，盖在江烨的面颊上，两侧延伸出挂耳的金饰，留给眼睛视物的那条缝隙此刻位置偏上。
他故意这么戴的。
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，江烨头侧了一下，宋野现在应该面对面站在他身前。
宋野一直在看他。
这么戴面罩太滑稽了，很难想象面罩下的人是江烨。
那个在公司大会上大放光彩，带领团队满世界出差的业界名人，竟然会像哄小孩一样，做出这样稍显幼稚的行为。
宋野给他把面罩扶正：“总监，我很好，你不用这样。”
江烨透过缝隙看他。
宋野此刻呼吸略微停滞，他觉得，面前的人拥有世界上最干净的一双眼睛。
江烨在做决策的时候成熟稳重，举手投足间的魅力令人折服，谈笑时也让人忍不住向他靠拢。
那些亲和、成熟、稳定，都构成了这个令人欲罢不能的江烨，每当宋野觉得总监已经很有个人魅力时，江烨做出的事又总能再次刷新他的认知。
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大多都建立在成功的表面之上，如果见证过曾经的不堪，人生污点之类。
那么这段关系大多会产生裂痕。
宋野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过往遗忘，可那声刺耳的“野人”称呼，又明确的告诉他。
其实这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。
江烨和他一起站在又高又脏的铁板台阶上，头顶就是路灯，昏黄的光洒落在他们的肩膀，似乎距离又近了一些。
说话声也像是贴着耳朵，亲昵又温和的诉说。
“你能回来继续当我的助理，我真的很高兴，所有工作你都做的很好。”
江烨笑着看他：“甚至好到出乎我的意料，在工作成堆的时候，你是我最优秀的助手。”
“总监，没有那么夸张......”
宋野心里流淌着一股热流，现在他可以正面接受这一份暖意，再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惶恐慌乱，他很清醒自己有这种进步，有勇气靠近江烨。
江烨忽然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你要承认自己的优秀，你任职的时候，没有出过一次工作错误。”
宋野：“总监也没有。”
江烨低下头，短暂沉默了一会，“怎么可能，我刚工作的时候......”
宋野目光灼灼的扭过头。
江烨：“......”
希望以后自己倒自己黑历史的情况可以少一点。
江烨吸了口气，扶住额头，他眼神坚定的看着自己助理，“我可以告诉你，但你不要和别人讲。”
宋野也非常坚定，“好！”
江烨自己想起那些事都觉得很好笑，他语气轻松的说：
“我刚工作那时候什么都不懂，有一次农博会布展，有展示农产品环节，农户会将那些东西提前交给我们，由我们来分配布置。”
江烨问：“你见过四黄蛋吗？”
宋野摇头。
江烨接着说：“项目启动时是接近入冬，场地很冷，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很少，所以每个人都忙得要命。有次忙到凌晨下班，大家都急着回家，负责锁住仓库门的那个人比我走得早，但我发现有一批‘四黄蛋’没有被收回去。”
宋野：“你把他们打碎了？”
“打碎了都算好......可以临时撤掉展品，也算在项目意外损失的范围内。”
宋野很好奇：“后面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我把鸡蛋带回家放进柜子里，和家里屯的鸡蛋位置很近......那时候我刚工作，各方面都很省，早餐会自己在家做，就......”
后面发生什么可想而知，江烨把蛋磕到碗里才猛然惊醒这是农博会的珍贵“四黄蛋”。
可当天中午就要正式开展了，撤展品都来不及，根本走不完规定流程。
还持有应届生身份的江烨和碗里金灿灿的四颗小蛋黄对视良久，最后毅然决然封在了保鲜盒里，然后挑了颗自己前几天买的土鸡蛋混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