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父眉头拧成川字:“直播事故……这年轻人演艺生涯怕是要断送在此。”
云母担忧地握住女儿冰凉的手:“曦曦……”
云曦没听见。她整个人贴在电视前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黑影,胸腔剧烈起伏。
嘉宾席,王会长“腾”地站起,老脸铁青。
曾其黄教授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:“岂有此理!这是陷害!”
李国华校长面沉如水,低声对秘书道:“晚会结束,我要安城电视台和场馆方的书面报告。”
舞台上,时间被拉长了。
林夜在试完第六个彻底失真的音符后,停下了。
他没有看侧幕求救的眼神,没有看台下喧哗的观众,甚至没有看那架被谋杀的钢琴。
他只是微微垂首,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脸。
追光下,他像一尊黑色的雕塑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导播在对讲机里嘶吼:“主持人准备救场!切备用节目!”
主持人慌慌张张整理礼服,腿都在发软。
就在这一刻,
林夜站了起来。
动作不疾不徐,像只是从茶座起身。他离开钢琴,走到舞台前端的立式麦克风前。
追光忠诚地跟随。
然后,他对着麦克风,声音通过数万瓦的音响系统,平静地传遍两万人的广场:
“麻烦,给我一把吉他。”
七个字。
没有颤音,没有哀求,没有愤怒。
平静得像在说“给我一杯水”。
全场,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嘲笑声、嘘声、议论声……戛然而止。
两万双眼睛,瞪着舞台上那个戴着帽子、看不清表情的年轻人。
后台监控室,
陈锋导演愣住,随即暴吼:“吉他!快他m给他吉他!最好的!快!!”
侧幕,
柳曼卿浑身一震,像从噩梦中惊醒,转身对助理尖叫:“我的泰勒!去拿我的泰勒914!!”
助理连滚爬带冲出侧幕。
台下
观众们面面相觑,难以置信:
“他要吉他?现场改弹唱?”
“能行吗?没有伴奏谱啊……”
“破罐破摔吧?”
吉他来了。
一把原木色的泰勒914,被工作人员颤抖着递上舞台。
林夜接过,指尖拂过琴弦试音,清越,干净,完好。
他调整背带,将吉他背好,重新站到麦克风前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铭记终生的动作,
他抬起了头。
追光终于完整地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。
清晰的下颌线像刀削,薄唇抿成一条平静的直线,没有笑容,没有惶恐,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。
接着,他对着台下,微微欠身。
不是鞠躬,是致意。
像一个骑士在决战前,对命运的致意。
手指轻拨。
吉他前奏响起,六个简单的分解和弦,清澈得像山涧穿过月下的卵石。
然后,林夜开口了。
第一段,声音低沉如岁月深处的回响:
“草木会发芽,
孩子会长大”
“岁月的列车,
不为谁停下”
第一句,全场尚在茫然。
第二句,前排一个大妈手中的荧光棒,无声滑落。
“命运的站台,悲欢离合都是刹那”
“人像雪花一样,飞很高,又融化”
“飞很高,又融化”,六个字,像一根温柔的长针,猝不及防刺进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角落。
台下,洛小依忽然想起去年奶奶去世前,枯瘦的手摸着她的头说:“囡囡要飞高高……”
眼泪“唰”地涌出,她捂住嘴,不敢哭出声。
有个女孩儿想起父亲凌晨四点起床开出租车的背影,想起母亲在菜市场为一毛钱讨价还价的侧脸……
她低下头,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紧握的荧光板上。
普通观众席,一个中年男人怔怔地听着,手里的啤酒罐忘了喝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离家的绿皮火车,想起月台上母亲追着火车跑,头发在风里像枯草……
他抬手,狠狠抹了把脸。
副歌来临,林夜的声音微微扬起,像暗夜里的炊烟,笔直而温暖:
“世间的苦啊,爱要离散雨要下”
“世间的甜啊,走多远都记得回家”
“平凡的我们,撑起屋檐之下一方烟火”
“不管人世间多少沧桑变化”
“撑起屋檐之下一方烟火”,台下,无数中年人红了眼眶。
他们是谁?是单位里不起眼的科员,是工地上的钢筋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