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声炸开,不是礼貌性的,是发自内心的、带着惊叹的。
“好!太好了!”张导从监视器后冲出来,激动得手舞足蹈,“小夜!你这眼神戏绝了!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!”
夜听澜从角色里抽离出来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:
“是林老师教得好……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这几天,只要没戏,她就黏在林夜身边。不是献殷勤,是真的请教,从人物心理到表演细节,甚至到一个转身的幅度,一个呼吸的节奏。
林夜也不藏私,一点一点给她掰开揉碎了讲。
夜听澜很享受这种时光。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进步,那种“今天又比昨天好一点”的充实感,让她上瘾。
当然,她偶尔会“夹带私货”。
比如昨天聊戏时,她突然问:
“林老师,你讲座时写的多情却被无情恼,是不是在写暗恋时那种又想靠近又怕打扰的心情?”
林夜当时失笑:
“我怎么觉得,你不是来拍电影的?”
“你这更像来偷师的。”
夜听澜抿嘴笑,眼睛弯成月牙,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:
“哪有!才不是!”
两人相处时间很多,因为电影百分之七十的戏份都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。
这惹得剧组其他年轻女孩儿那个羡慕啊,不是嫉妒,是纯粹的羡慕。谁不想跟林夜多待会儿?又能学东西,又能养眼。
但羡慕归羡慕,没人敢说什么。夜听澜是林夜亲自选的女主角,演技又肉眼可见地好,谁敢有意见?
至于林夜自己的表演……
那就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了。
他戴帽子。
整部电影,叶湘伦都戴着那顶棒球帽,这是林夜答应出演时提出的“离谱条件”。
帽子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巴、嘴唇,和偶尔一闪而过的侧脸线条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观众几乎看不到他的表情。
所有的情绪,喜悦、悲伤、愤怒、爱慕、绝望,都要靠肢体、语气、细微的动作来传达。
这难度,相当于蒙着眼睛走钢丝。
但林夜走出来了。
今天这场戏,是叶湘伦发现小雨的秘密后,在暴雨中狂奔寻找她。
没有台词。
只有奔跑,喘息,张望,和最后那个定格在雨中的背影。
开拍前,张导忧心忡忡:“林老师,这场戏全靠肢体,你真的……”
“试试看。”林夜只说。
“Action!”
人工暴雨倾盆而下。
林夜冲进雨幕。
第一个镜头,他奔跑。
不是那种帅气的奔跑,是狼狈的、踉跄的、鞋子踩进水坑溅起泥浆的奔跑。
他的肩膀绷紧,手臂摆动幅度很大,像在和什么东西搏斗。
第二个镜头,他停下,四处张望。
每一次转头都带着急切的期盼,脖子上的青筋在雨水中清晰可见。
他的呼吸透过湿透的布料传来,沉重得像破风箱。
第三个镜头,他抬头。
虽然看不到眼睛,但那个仰头的动作,那种“向天质问却只得到雨水回答”的绝望感,透过屏幕狠狠撞进每个人心里。
最后一个镜头,他慢慢蹲下。
不是崩溃大哭的蹲,是力竭之后的、带着无尽疲惫的蹲。
他抱住膝盖,帽子低垂,整个人蜷缩成团。
雨水浇在他身上,衣服紧贴身体,勾勒出单薄而执拗的脊梁。
他就那样蹲着,在暴雨中,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塑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现场寂静无声,只有人造暴雨的哗啦声。
“卡……卡!!!”
张导的声音是吼出来的,带着颤抖。
他冲出监视器,冲到林夜面前,眼睛通红:
“林老师……林老师你这段……”
他哽住了,半天才憋出一句:
“教科书……不,这他妈是大师课!全凭肢体和氛围!你是怎么做到的?!”
现场其他人也回过神来。
灯光师老陈抹了把脸,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:“我干了二十年,没见过这么演的……”
摄影师喃喃自语:“这镜头……能拿奖吧?”
夜听澜站在场边,看着从雨中站起来的林夜,眼眶发红。
林夜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,擦了把脸,语气平静:
“别夸了。”
“真这么神奇,干脆我后面的戏也别说话了,不露脸,不说话,这个才更有挑战。”
大家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气氛瞬间轻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