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几位学者也纷纷起身,动作利落,脸上写满了“浪费时间”、“毫无意义”。
有人已经拎起了公文包,有人整理着西装外套,准备离场。
奥黛丽终于再次抬起了头。
这一次,她碧蓝的眼眸真正意义上地看向了台上那个戴着帽子、制造着刺耳噪音的身影。
那目光很淡,没有嘲讽,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、对“毫无意义的挣扎”的怜悯,以及一丝极细微的、难以理解的困惑,为什么明知是徒劳,还要做这种……毫无美感与价值的事情?
他们动作一致,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,转身,迈步,朝着音乐厅那两扇厚重的隔音门走去。背影决绝,没有一丝留恋。
“简直荒唐。” 一个年轻学者用英语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音乐厅里清晰可闻。
“小丑。” 另一个声音更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他们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规律、清晰、冷漠,像敲打在石艺师生心头的丧钟。
石艺的师生们听着这些毫不避讳的评语,看着那些代表着世界巅峰的背影即将彻底消失在门外,最后一丝血气也被抽干了。
绝望的冰水淹没头顶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麻木。
结束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连挣扎,都成了更大的笑话。
台上。
林夜对外界的一切骚动、目光、评语、离去的脚步声,恍若未闻。
他长长地、缓缓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徐徐吐出。
杂乱无章的热身结束,手指的肌肉记忆和神经末梢,终于初步与这架高傲的斯坦威达成了某种脆弱的“和解”。
他闭上眼睛,浩瀚的“地球曲库”在脑海中如星河般铺展开来。
《梦中的婚礼》。
理查德·克莱德曼的永恒经典,地球无数钢琴爱好者的“初恋”与“白月光”。
旋律优美浪漫到令人心颤,结构清晰如诗,情感真挚如画,技巧要求恰到好处,既能展现一定的功底,又拥有无与伦比的、直击灵魂的感染力。
最关键的是,它在这个世界,是绝对的“未曾降临之物”。
就它了。
他的手指,如同被施了魔法,以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、优雅而精准的姿态,重新落向琴键。
第一个音符响起。
不是试探,不是杂乱。
是一个清脆、干净、带着水晶般透明质感的升C音。
紧接着,是那如同月光挣脱云层、清泉滑过卵石般的梦幻前奏,几个简单的音符,却瞬间构建出一个朦胧而美好的意境。
然后,主旋律如同一位披着白纱的新娘,踩着月光铺就的小径,翩然而至。
右手的旋律线, 温柔、绵长、富有歌唱性,每一个音符都像饱含深情的呢喃,在高音区轻盈地跳跃、盘旋,带着甜蜜的憧憬和一丝挥之不去的、梦境的忧伤。
林夜的触键变得极其考究,指尖仿佛带着温度,让每一个音都圆润饱满,力度变化细腻入微,弱时如呼吸,强时如心跳。
左手的分解和弦, 稳健而轻盈,如同月光下微微荡漾的湖水,温柔地托举着那美妙的旋律,又如同心跳的节拍,沉稳而富有生命力。
琶音流畅得如同丝绸滑过肌肤,和弦转换天衣无缝,低音区偶尔点缀的几个根音,如同梦境深处传来的钟声,让整首曲子层次分明,根基牢固。
音乐厅内,那原本走向门口的、规律而冷漠的脚步声,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,猛地戛然而止!
已经半只脚踏出音乐厅大门的威廉姆斯教授,身体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,陡然僵直!
他猛地回过头,脸上那种混合着厌烦与了然的轻松表情,如同脆弱的玻璃面具,瞬间布满裂痕,然后“哗啦”一声彻底粉碎!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度的、近乎骇然的惊愕,以及瞳孔深处剧烈收缩的、难以置信的震撼!
他碧蓝色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死死锁住台上那个戴帽子的身影,耳朵拼命向前伸着,仿佛要将每一个流淌出的音符都吞噬进去!
他身后的学者们,也像集体中了美杜莎的凝视,齐刷刷石化在原地!
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白日见鬼般的不可思议,有人张大了嘴巴,有人手里的公文包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都毫无知觉!
他们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,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,无法控制地投向舞台。
奥黛丽是最后一个停下的。
她的步伐原本最为从容不迫,带着胜利者离开战场时的绝对优雅。
此刻,那双穿着精致皮鞋的脚,却像被焊在了地板上。
她没有立刻回头,但挺直如天鹅般的脖颈,明显僵硬了一瞬,肩胛骨微微收紧。
然后,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、仿佛电影升格镜头般的速度,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身。
当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、碧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