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通过面前那支专业收音话筒传出来,清晰,平稳,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沙哑:
“没兴趣。”
三个字。
轻飘飘的,像羽毛落地。
却像一颗拔掉引信的手榴弹,扔进了鸦雀无声的人群。
“啪。”
格雷厄姆教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那种凝固是分层次的,先是瞳孔微微放大,然后是嘴角期待的笑容僵住,接着整张脸像是被速冻了,最后连举着话筒的手都忘了放下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、无意义的音节:“……啊?”
台下,两千多人集体石化。
窝……草?
没……没兴趣???
这他妈是什么回答???
不应该是“恭敬不如从命”,或者“献丑了”,再不济也是“那我随便弹一曲”吗?
“没兴趣”是什么操作???
新技能???
这时,柯蒂斯音乐学院代表团里,一位红头发、脾气显然不太好的教授“腾”地站了起来。
他一把抢过旁边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:
“林先生!你不应该这样!”
他的英语说得又快又急,带着浓重的美国东海岸口音:
“这是学术交流!是展示才华、互相学习的宝贵机会!
在座的都是来自世界顶尖音乐学府的教授和学生!
你这样轻率地拒绝,是对音乐的不尊重!是对在场所有人的不尊重!”
他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钉子。
林夜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淡。
没有任何情绪。
然后,他转回头。
直接无视了。
没错,就是那种彻底的、毫不掩饰的无视。
像根本没听到有人在说话,像那个红头发教授只是一团空气。
他站起身。
动作依旧从容,不紧不慢,甚至还随手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摆。
然后,他对着台上还僵在那里的李文山,微微点了点头。
那点头的幅度很小,几乎看不出来。但意思很清楚:我走了。
转身。
迈步。
朝着音乐厅出口走去。
黑色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扬起,在灯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。
洛小依愣了一秒,然后像是突然惊醒的小鹿,慌忙从座位上跳起来,小跑着跟上。
她的小皮鞋在地板上发出“哒哒哒”的轻响,在寂静的音乐厅里格外清晰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长长的过道。
所过之处,观众们自动让开一条路,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走到出口,林夜伸手,推开厚重的隔音门。
门外走廊的灯光流泻进来,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。
他没有回头。
一步迈出。
“砰。”
门在身后缓缓关上,将音乐厅里凝固的震惊、沸腾的失望、燃烧的愤怒,全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音乐厅里。
时间仿佛停滞了十秒。
十秒,足够一个专业钢琴手弹完一段高难度的华彩乐段,足够一个跳水运动员完成全套动作入水,足够一颗心脏跳动十五下。
然后,
“轰!!!!!!!”
炸了。
真正的、物理意义上的炸了。
不是爆炸,是声浪。
“窝草!!!!!!!”
一个男生终于憋不住,吼了出来。那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劈叉,在音响系统已经关闭的音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紧接着,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:
“他就这么走了?????”
“没兴趣???他m的他竟然说没兴趣????”
“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????”
“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!太失望了!太他m失望了!!!”
“老子等了一晚上!一晚上啊!就等着他出手!结果他来了句没兴趣就走了?????”
巨大的失望,像一场瘟疫,以惊人的速度蔓延。
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“我被耍了”的愤怒和“为什么会这样”的困惑。
很多人今天来,就是冲着林夜来的。他们推掉了约会,放弃了游戏,甚至有人专门从其他城市赶来,就为了亲眼见证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出手,想感受那种“华国钢琴站起来”的热血沸腾,想录下视频发朋友圈炫耀“我在现场”。
结果呢?
林夜来了。
像个普通观众一样坐了大半个小时。
然后,走了。
连琴键都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