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。
周大师坐在价值百万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熨帖的中山装。他说话时语气沉重,眼神悲愤,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。
特别是说到“他偷走的不仅仅是一首曲子,他偷走的,是我对亡妻二十多年的思念”时,镜头给了周大师一个特写,他眼眶泛红,嘴唇微微颤抖,放在琴键上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表演,无可挑剔。
情绪,饱满到位。
“这招……”林夜眯起眼睛,声音低了下去,“够毒。”
不是简单的污蔑。
是人格谋杀。
把他塑造成一个连死人都不放过、连亡者遗作都要剽窃的恶魔。
这已经不是要毁他事业了。
这是要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永世不得翻身。
林夜盯着屏幕上周大师那张悲愤的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“恨我不浅啊。”他轻声说,“到底是谁呢?”
继续往下翻。
“大学同学”爆料他“大二时偷窥女澡堂,差点被开除”。
“前室友”控诉他“袜子堆一个月不洗,内裤正反穿三天”。
“剧组场务”说他“踢翻器材,骂工作人员像骂狗”。
“糖果甜甜”四人声泪俱下地讲述被他当面侮辱“一群卖脸的小鲜肉,唱跳跟耍猴似的”。
每一条,都细节丰富到可怕。
每一条,都“有图有真相”。
每一条,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。
等看完最后一个“专家实锤视频”,那位自称“文化部特聘顾问”的老先生,用颤抖的手指着屏幕上的书法作品,痛心疾首地说“这是对传统文化的亵渎”,林夜终于放下了手机。
他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,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然后,他整个人向后倒去,陷进柔软的枕头里。
卧室里重新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那一线晨光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。
林夜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嵌入式灯带,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然后
“噗。”
一声轻笑,打破了寂静。
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”
压抑不住的笑声,从喉咙深处涌出来。
“窝——草——!”
他一边笑一边喊,声音因为大笑而断断续续:
“这仗打的……哈哈哈哈……越来越热闹了啊!”
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画面,
《亮剑》里,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围攻平安县城,意大利炮对着城门楼子猛轰,炮弹一发接一发,炸得砖石飞溅。
而他自己……
“不对不对,”林夜笑着摇着头,“搞错片场了!
我不是李云龙,我也不是山本……我他m是平安县城啊!”
这尼玛,不管谁在打平安县,我358团都要帮帮场子?!
主打一个一方有难八方添乱!
他重新坐起来,拿起手机,点亮屏幕。
微博热搜榜上,前八个词条都带着他的名字。
每一个词条后面,都跟着刺眼的“爆”或“热”。
每一条相关微博下面,都是几十万条不堪入目的辱骂。
那些文字像子弹一样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“九女一男……多人运动……”林夜一边翻评论一边乐,笑得肩膀直抖,“这届网友想象力真丰富。”
他看着那些“建议凌迟处死”、“建议化学阉割”、“建议株连九族”的留言,不仅没生气,反而觉得……有趣。
是的,有趣。
一种荒诞的、黑色幽默式的有趣。
“急了,”林夜啧啧称奇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“看看这战斗力,这组织度,这舆论引导的精准度……
背后至少有三家顶级公关公司在二十四小时轮班。”
他退出微博,点开微信。
冯艺柠那条“无限期推迟拍摄”的信息,安静地躺在最上面。
发送时间:凌晨4:22。
那个时候,他正在熟睡。
而外面,已经天翻地覆。
林夜盯着那条信息,看了三秒。
该干活了。
电话拨出去。
只响了一声。
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。
“林夜?!”
冯艺柠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,又急又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,她显然一夜没睡,此刻还在办公室里。
“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她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,还有压抑不住的担忧,“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