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的阳光已经爬升到了半空。
办公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,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刚才安排的事项,人员名单、会议时间、合同条款、资金流向……
每一项,都指向林夜交代的那“四件事”。
冯艺柠看着那页纸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忽然苦笑一声。
笑容里有无奈,有自嘲,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。
“我为什么这么听话啊……”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,声音里满是疲惫,
“我在公司是合伙人!是年薪过百万、有独立办公室、手下管着十几号人的人!
我为什么要听一个……一个快要身败名裂、官司缠身、可能要去坐牢的家伙……发号施令啊?!”
她抓起桌上的咖啡杯,里面是昨晚的冷咖啡,一口灌下去。
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可是……
可是那个声音里的笃定,太有说服力了。
“啊啊啊!烦死了!”冯艺柠抓了抓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,把咖啡杯重重放回桌上。
早上七点二十分。
林夜先给欧阳明回了电话。
手机接通时,那边传来欧阳明沉稳而略显疲惫的声音:“林老师,您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林夜走到窗边,单手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。
盛夏清晨的阳光如同潮水般涌入,瞬间淹没了整个卧室。
光线太刺眼,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
“省里的态度很明确……”欧阳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某种官方的严谨。
林夜安静地听着,目光落在窗外。
通话时间很短,只有5分钟。
林夜大部分时间在听,偶尔应一声“嗯”、“好”、“明白了”。
挂断时,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,但眼神深处,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。
像是湖底终于落定的沙。
接着是云老的电话。
这次通话时间稍长,大概五分钟。
电话一接通,云老中气十足、带着压抑不住怒火的声音就冲了出来:
“岂有此理!简直是无法无天!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如此污蔑构陷!……”
林夜安静地听着,走到书桌前,随手拿起一支笔,在便签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。
是几条凌乱的线条。
挂断云老的电话不到一分钟。
林夜的手机又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,归属地显示“天城”。
没有备注,没有来电显示名称。
林夜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,然后接起。
“喂?”
“林夜老师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,听起来四十岁左右,声音不高,但吐字清晰,带着某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从容,“抱歉这么早打扰您。”
林夜走到窗前。
“是的,您请说。”林夜对着电话说,声音平静。
接下来的十分钟,林夜几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当电话终于挂断时,林夜还站在窗前。
他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,看着窗外那个平静而鲜活的世界,看了很久。
他转身,走回床边,重新拿起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,停留在微博界面。
热搜榜上,那些刺眼的词条依然在。
每一条下面,都是几十万条汹涌的、愤怒的、恶毒的评论。
但林夜看着那些,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冰冷,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。
他退出微博,打开通讯录。
开始一个一个地,回电话,回信息。
第一个回的是云曦。
电话拨过去,只响了一声。
几乎是秒接。
“林夜!”
云曦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,第一次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。
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,还有压抑不住的焦急、担忧、愤怒……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,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破碎。
“你……你看到网上了吗?”她语速很快,快得几乎连在一起,“那些……那些人简直……简直……”
她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,停顿了两秒,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林夜从未听过的、冰冷的愤怒:
“太过分了!绝不容忍!”
林夜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画面,那个总是穿着素雅旗袍、举止优雅从容、仿佛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孩,此刻一定急得眼圈发红,手指紧紧握着手机,连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我已经用个人名义发微博支持你了,”云曦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“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要做”的倔强,
“虽然我的粉丝不多,只有一百多万,而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