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两组十二位参赛者轮番登场,每人一盏茶的功夫,约莫十分钟。
这是第一轮组内比试,人人屏息凝神,唯恐惊扰了纸上春秋。
林夜起初看得专注。
第一位登台的是位七旬老者,银发如雪,身姿却挺拔如松。
他执一管紫毫,蘸墨时手腕稳得不见一丝颤抖。
落笔时,是楷书,横平竖直,法度森严。
“好!老陈这手颜体,越发精进了!”旁座有人低声赞叹。
林夜微微颔首,却又轻轻摇头。
字是好字,放在这方世界,已是难得一见的功底。
可若搁在地球上,至多市级书展的二等奖水准,还是靠着年龄资历加成的那种。
毕竟这世界从未有过颜真卿本人,后人的临摹仿写,终究隔了一层。
第二位是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学者,写的是行书。
笔走龙蛇,起承转合间确有那么几分“飘若浮云,矫若惊龙”的意蕴。
可细品之下,总觉得少了那份骨子里的潇洒,仿其形易,得其神难。
第三位……
林夜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,节奏渐渐松散。
他靠在黄花梨木椅的雕花靠背上,目光开始在大厅内游移。
洛小依就坐在他身侧半尺处,小姑娘双手托着粉腮,杏眼睁得圆溜溜的,睫毛随着台上人的动作一颤一颤。
她看得极认真,小嘴微张,时不时还无声地跟着笔画比划,虽然以她的书法造诣,大概率是看不懂门道的,但那副全神贯注的可爱模样,让林夜忍不住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。
而另一侧的陆冰心,状态截然不同。
她坐姿依旧优雅,脊背挺直,双腿并拢斜放,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流畅得惊心动魄。
可她的眼神,却从最初的期待与专注,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……乏味。
是的,乏味。
见过林夜在石城江畔一挥而就《秋词》,在镇远城楼前笔走龙蛇写下那首磅礴诗篇,再回头看这些“名家”的作品,就像饮惯了琼浆玉液的人,突然被递上一碗温吞的白水。
差距不是一星半点。
那是云泥之别,是皓月与萤火。
陆冰心甚至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怜悯,台上这些老人,或许穷其一生钻研笔墨,自觉已登堂入室,却不知真正的殿堂,他们连门槛都未曾摸到。
“嗡”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。
林夜收回思绪,摸出手机。屏幕亮起,是李柔漫的微信:
【在干嘛呢?】
林夜唇角微勾,指尖轻点:
【和你爸玩呢。】
发送。
几乎就在下一秒,对话框上方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,然后蹦出三条连珠炮似的回复:
【???】
【林夜你最好说的是真的!】
【不然……!】
林夜失笑,举起手机,调整角度。
镜头里,李文山正站在长桌前,手握一支狼毫大笔,凝神静气。
背景是满厅的书法爱好者、墙上悬挂的历代字画、还有那袅袅升腾的檀香烟气。他按下快门,发送。
片刻寂静。
然后李柔漫发来一个“怒火中烧”的表情包,配文:
【等着!我处理完手头事就过去!】
林夜笑着收起手机,抬头时,正对上陆冰心投来的目光。
此时李文山已提笔蘸墨,准备登场,他是第二组的第四位选手。
陆冰心忽然动了。
她极轻地、极缓地向林夜这边侧过身。
那一瞬间,林夜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淡香,不是浓烈的香水,而是某种沐浴后残留的清新,混着一丝极淡的、类似冷杉或雪松的凛冽尾调,与她温软的外表形成奇妙的矛盾。
她靠近,温热的呼吸拂过林夜耳廓,声音压得低低:
“林夜……”
“嗯?”
林夜侧过头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,近到林夜能看清她脸上每一寸肌肤的细腻纹理,看清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的扇形阴影,看清她瞳孔深处那抹压抑不住的好奇,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。
“我回去后,”陆冰心的声音更轻了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“照着视频,临摹你的字……很多很多次。”
她顿了顿,舌尖轻轻舔过下唇,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,却让那抹本就诱人的唇色更加水润。
“笔法、结构、章法……我照着字帖一点一点抠,可就是……”她抬起眼,那双桃花眼里泛起困惑的涟漪,“写不出你那种感觉。形似了,神却差得远。”
她往前又凑近半分,气息几乎喷在林夜颈侧:
“不许说随便写写!”
那眼神,三分嗔怪,三分执拗,还有四分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