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放着自己的直播间,眼眶红了,却没抬手擦。
他做了一辈子文旅工作,听过无数专家、导游讲长城,全是说长度、说历史、说荣誉,从来没有人像这样,讲一个个普通人,讲他们的苦,讲他们的命。
他小时候爷爷带他来长城,摸着墙砖说“这都是人命垒的”,那时候他不懂,现在终于懂了。
林夜走出敌楼,靠在城墙边上,月光照在他脸上,帽檐投下一片阴影。
“再跟大家说件真事,考古的时候,挖出来过明朝士兵写的家书。
他们大多不识字,字写得歪歪扭扭,不会写的字,就画画代替。”
“信里没什么大道理,全是惦记家里的小事:
娘的病好点没?
地里的麦子收了吗?
孩子会叫爹了不?
家里的房子还漏雨不?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轻的:“有一封信,一个士兵画了一头牛、一块田、一间小房子,房子门口画了个小人,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【我】。
他就想,等仗打完了,就回家种地,养头牛,陪着爹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”
“就这么一点小小的念想。”
“这封信被挖出来的时候,就压在他的骨头底下,他到死,都把这封没寄出去的家书,揣在怀里。”
董书妍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,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开始轻轻抖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她想起毕业的时候,爸爸送她去火车站,说好好工作,别想家,她随口说不想。
可一个人在天城,加班到深夜,看到别人母女相伴,还是会偷偷哭。
她至少还有家可想,可这些孩子,想家都回不去。
梁知意站在旁边,眼泪也顺着脸颊往下流,她没擦,就任由眼泪掉着。
她来天城的时候,妈妈给她装了满满一箱吃的,让她常打电话,她每次都报喜不报忧。
后来才知道,妈妈每次挂了电话,都要哭好久。
她还有家人牵挂,可这些守长城的孩子,到死都没再见到爹娘。
林夜的声音更柔了:“这些孩子,大多没读过书,这些家书,可能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拿起笔。
他们不懂什么叫盛世如你所愿,不懂什么国泰民安的大道理,不知道什么民族大义,什么名垂青史。
他们就是个孩子,十六七岁,会想家,会怕冷,会饿,会害怕。”
“就想吃饱一顿饭,就想再见见爹娘,就想平平安安回家。”
积攒了半天的情绪,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,弹幕一下子涌了出来,不是调侃,不是闲聊,全是藏不住的心酸。
【就想回家,就这一个小小的心愿,到死都没实现】
【破防了,越想越难受,他们还是孩子啊】
【我一个大男人,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】
【本来好好的,现在心堵得慌,眼泪止不住】
林夜看着远方,慢慢说道:“大家是不是觉得,最惨的是这些死在边关的人?
我以前也这么觉得,后来才知道,不是。”
“明朝有个人,守长城守了十几年,终于能回家了。
可他瘸了一条腿,瞎了一只眼,一路要饭,走了八个月才走到老家。
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可家里的狗,都不认识他了,对着他一直叫。”
“他敲开自己家的门,开门的是个陌生人。
人家问他找谁,他说找张三,这是他家。
对方说,张三早就死了七八年了。”
“他,就是张三。”
“爹娘等他,等到死,临死都在喊他的名字;
媳妇等了他五年,实在没盼头,改嫁了;
孩子生下来就没见过他,被邻居收养,跟了别人的姓。
他站在自己家门口,却成了外人。
后来他又走了,去哪了,没人知道。
长城没要他的命,可他什么都没了,家没了,亲人没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
冯艺柠靠在城墙上,灰色丝袜裹着的腿轻轻并拢,一句话没说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也没去擦。
她刚工作的时候,一个人在外地拼搏,没白天没黑夜,给家里打电话都说挺好的,挂了电话就偷偷哭。
可她至少还有家能回,还有亲人能惦记,可这个人,连家都没了。
韩知寒站在她旁边,眼泪也默默流着。
她出国留学的时候,一个人过春节,跟爸妈视频,说不想家,不冷,吃得好,挂了视频却哭了很久。
她的想家,还有处安放,可这些守长城的人,连想家的机会,都被留在了边关。
林夜又蹲下来,手机灯光照向城墙外的山坡。
月光下,能看到一个挨着一个的小土包,有的高一点,有的低一点,有的都被风吹平了。
“大家看到这些小土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