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四,深夜江边无人,符合不想被看见、不想被议论的心态。
虽然我不能感同身受,但大概率我猜你是这种想法。”
王清婵这次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林老师,你说得都很对,你很懂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江风吹散,“还有呢?为什么是这里?全市那么多大桥,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?”
林夜掏出手机晃了晃,又揣回兜里。
“我查了海城所有的大桥,小的有六十八处,大的有十二处。
而这条江叫净沅江……
净——洁净、净化、洗尽污秽。
沅——通远,寓意远离痛苦、远离污点。
也许在你的世界里,只有名字带净的江水,才能真正洗去自己的污秽。
其他江河没有这份寓意,达不到你想要的那种洁净重生的效果。”
王清婵的下巴抬了一下,像是想说话又咽了回去。
林夜继续说:“这条江是海城最大的江,桥面距离江面四十八米,十六层楼的高度。
纵身一跃,下坠不到三秒就砸向水面,冲击力堪比撞向水泥地。
水域辽阔,暗流汹涌,无浅滩。哪怕会游泳,也绝无生还可能。
我查过资料,这里之前一共跳下去六十八个人,死亡率百分之百!跳江首选之地,从未失手!
获得了跳江人员一致的五星好评。”
王清婵笑了,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、礼貌的笑,是真的笑了。
“林老师,虽然说过了,但我还是要说—句你真的太聪明了。
而且你真的很有趣,还有,你真的很有才华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还是笑着说,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没有发生那件事,说不定,我会很喜欢你,很喜欢很喜欢那种。”
林夜没有说话。
王清婵看着他,目光从笑容底下浮上来,是认真的,不是客套,不是感激,是真的这么想的。
“你知道吗,你的歌曲,每一首我都会听说有时候特别难受的时候,都是听你的歌曲。
后来去天城,你的首映典礼,那时候已经知道你就是林夜了。
原来,我们真的很有缘……
但无份,这辈子,我已经没有资格了。”
林夜心里一点点沉下去,这种话都说出来了,说明他没起到作用。
他看了一眼桥下,黑漆漆的,很高,看下去的时候腿会发软,头会发晕,胃会往上翻,四十八米啊,十六层楼啊!
“现在也有机会啊。”林夜转过头看着她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,但他的嗓子已经开始发紧了。
“我不是可怜你,这如花似玉的大美女,搁谁谁不喜欢?走,我带你谈恋爱去。”
王清婵笑了笑,很美,但那种笑像深秋的最后一片叶子,挂在枝头,风一吹就会掉。
“林老师,你真的不擅长撒谎哦。”
她抬起头,长发被风从脸上吹开,露出一张素净的脸,没有化妆,嘴唇是淡粉色的,被风吹得有些发干。
“我还有第三个问题,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?”
说完,她的身子往外探了一分,不是威胁,不是试探,是真的往外探了。
林夜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别在这里跳啊。”
他让自己的声音稳住了,但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别信网上说的那些跳江测评,跳江溺死很惨的,面部会被水下的鱼咬得面目全非,尸体还会肿胀。
你这完美身材,到时候胖成一个球,你去阴曹地府都对不上号啊。”
王清婵看着他,认真的,看了好几秒,林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。
“林老师,谢谢你。”
她收回目光,看着远处。
“我活着太累了。
我知道这么做对不起太多人了,但我真的扛不住了。
我洗不干净了,怎么洗都脏。
这条净沅江,它大,它干净,或许它能把我洗干净。”
她哭了出来,声音不大,没有嚎啕,没有歇斯底里,就那样坐在栏杆上,双腿悬在四十八米的高空,哭得无声。
林夜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“我不想脏着活下去,太丢人了,死了就干净了,就不疼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夜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她笑了。
“林老师,永别了……”
话音落,她不再有半分留恋。
转过身,面朝林夜,脚尖轻轻一松,整个人瞬间脱离护栏。
没有挣扎,没有犹豫。
黑色大衣在夜风里骤然张开,如垂落的黑翼,长发漫天散开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色花。
她仰面朝无尽黑暗坠去……
快!
快到林夜连呼吸都来不及。
快到连江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