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出了几颗牙。
应该是上游住户的宠物猪,只不过怎么有长得这么大的宠物猪?
而且还给穿了衣服,红色的花褂子,勒得紧紧的,勒出好几道肉褶子。
林夜赶快松手,真特么晦气!那头猪又沉回了水里,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。
他喘着气,浑身在发抖,冷得牙齿打架,这是最后一次,如果没找到,他要立马自救了,不能再拖了。
林夜深吸一口气,使劲一钻,这次潜得很深,水压挤着耳膜,嗡嗡地响,水里没有可见度,他只能用手乱摸,像个瞎子。
脸撞到了什么东西,一只鞋,马丁靴!王清婵穿的就是这个。
总不能又是一个穿鞋的猪仔吧?他顺着鞋子摸到了腿,顺着腿往上摸,这次是了,一个完整的人。
她已经不动了,身体软绵绵地随着水流漂,挣扎都没有。
林夜把住她的身体,使劲往水面拉,有阻力,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。
他蹬了几下腿,潜回去,在水下只能凭手感去摸,最后摸到她的头发被东西缠住了,应该是被水下的树枝或者树根挂住了。问题不大,只要扯开就好。
他顺着头发往下摸,摸到了绝对没想到的东西。
一只手!
五指张开,有的地方还有肉,有的地方只剩骨头,白森森的,在水里泡得发胀。
林夜没有心理准备,手指直接插进了那只手的指缝里,来了个十指紧扣!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他感觉那只手动了一下,像是握紧了他……
林夜的头皮炸开了!他猛地抽回手,心神失守,嘴里灌进来一大口水。
这里居然有一具尸体,他是真没想到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恐惧从脊椎骨往上窜,冷和痛同时被放大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他忍住恐惧和恶心,咬着牙再次摸回去,把王清婵的头发从那具尸体的手指里一根一根扯出来。
水里黏糊糊的,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,扯到最后几根的时候,他有种自己在拆解什么东西的错觉,胃里一阵翻涌。
凭借肺里最后一点空气,他抱住王清婵,双腿使劲一蹬,倾尽全力把她拽出了水面。
“呼——”
林夜从来没觉得呼吸这么美妙,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咸腥的江水味,但每一口都像在喝仙露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,胸口剧烈起伏,随即低头看王清婵。
她闭着眼睛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头发贴在脸上,一缕一缕的,整个人软绵绵地漂在水面上。
林夜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,微弱,若有若无,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。
好消息是还没死透,坏消息是距离死透差不多了。
他的手指再次在她鼻尖停了两秒,确认还有气,然后往下摸,按了按她的肚子。
坏事,鼓起来了,硬邦邦的,全是水。
林夜不再耽误时间,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,托住她的下巴,让她的头仰起来,保持气管通畅。
另一只手划水,双腿蹬水,顺着水流一边往下游漂,一边往岸边靠。
水流很急,他根本游不过它,只能顺着它的力量,走切线,一点一点地往岸边的方向蹭。
太累了,胳膊像灌了铅,划一下都费劲,酸得像被人拧过的毛巾。
腿也快蹬不动了,每一次蹬水都在抽筋的边缘试探。
他太想停下来睡一会儿了,水温凉得刚刚好,像一张冰做的大床,躺上去就能睡着,再也不用费力……
他知道那是体温过低的征兆,身体在让他放弃。
林夜咬了一下舌头,血腥味在嘴里散开,疼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他又咬了一下,更用力,舌尖破了,血顺着嘴角往下淌,混着江水,分不清是咸的还是腥的。
王清婵突然咳嗽了一声,声音不大,闷闷的,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口气。
林夜听到这一声咳嗽,眼泪差点掉下来,天籁之音啊!
他摸了摸她的脸,冰凉,没有血色,但她在咳,她的手也在水里动了动,很轻,像是不受控制的神经反射。
“清婵,醒醒。”
林夜拍她的脸,“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。”
没有回应,她还在,但意识没有回来。
林夜不再叫她,攒着力气往岸边游。
这时候他们已经漂过了大桥,江面比桥下更开阔,两岸的树影在月光下黑黢黢的,像两排沉默的巨人。
水流缓了一些,但气温更低了,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吹在湿透的身上,冷得像刀子割肉。
林夜一边游一边想,这水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东西,比如刚才那只手,他不敢往下想,越想越瘆人。
人对未知永远恐惧,更何况他刚刚还在水底下跟一具尸体十指紧扣。
千辛万苦,脚终于踩到了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