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手里握着一把菜刀,刀尖朝下,挡在自己身前,站在两步开外,不敢上前,也没有退后。
但听到男子的话之后,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,拖把放下来了,板凳放下了,酒瓶垂下来了,老板手里的菜刀不再举着了,垂在腿边。
没有人上前,没人知道该说什么,这时候说“冷静”跟放屁没区别,说“你想想你的家人”他的家人已经死了。
曹局定了定神,他往前走了半步,隔着几张桌子,喊了一句,声音尽量放稳:“兄弟,已经杀了一个了……”
男子猛地转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,曹局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,没有说出来。
“跟你们没关系。”
男子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,“我不会伤害你们。”
他用刀指了指人群,刀尖上还在滴血,“但你们也别打扰我。”
几个想上前的人被这一指定在原地,不光是因为怕他,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上前,他已经不打算活了。
男子把脸转回去,重新看着地上的女人,声音比刚才更低。
“我在外面挣钱,心疼你,没让你上一天班,供你吃喝,家里的钱全给你管。
我哪里对不起你了?
你偷男人,几次了?我打过你一下没有?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怎么保证的?”
他停了一下,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。
“你对得起琪琪吗?你就是魔鬼!”
女人哭得说不出话,整个人瘫在地上,挣扎着想跪起来,腿软得撑不住,跪了一下又倒下去。
男子弯腰,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,把她从地上拽起来,让她跪着。
“你去下面给琪琪道歉吧。”
话音未落,一刀捅进喉咙,血又喷了出来,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近,周围的人被溅了一脸。
南初浑身猛抖了一下,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啊”,死死闭上了眼睛,把脸埋进林夜的背里。
林夜的手往后伸,握住了她的手,一片冰凉,像握着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冰。
周围的人再次尖叫。
男子没有停,他把刀在女人脖子上划了一圈,从左到右,连成一条线,动作不急不慢。
血往下淌,女人的身体软了,倒了,头歪向一边,眼睛还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。
男子站起来,浑身是血,衬衫贴在前胸,手上还在往下滴。
他没有走,没有跑,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,从桌上拿起一瓶白酒,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,喉结上下滚动。
喝完他嘶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,像伤兽,在嘈杂的大排档里传出去很远很远。
他从兜里掏出烟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,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,点了烟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,慢慢升上去,融进血腥味的空气里。
火光照出他的脸,三十出头,五官端正,眼眶红着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坐在那里抽烟,血从他身上滴下来,在椅子下汇成一小滩。
他眼睛是干的,但脸上有泪痕,分不清是汗还是泪。
大排档里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就那样看着他,看着他抽烟,看着他流泪,看着他坐在血泊里像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
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,红蓝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。
男子最后吸了一口烟,把烟头掐灭在桌上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了一瞬,那是一张照片,一个小女孩,穿着粉色的裙子,扎着两个小揪揪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他把手机贴在嘴唇上,亲了一下,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,正对着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刀,把刀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声:“不要!”
男子没有理他,他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手猛地一拉。
血喷出来,和之前那两个人一样的喷法,一样的红色,一样的高度……
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从椅子上滑下去,摔在地上,脸朝着天,眼睛闭上了。
警灯的红蓝光照进来,一下一下,照在血泊上,反射出暗沉的光。
救护车的声音也近了,但这里已经不需要救护车了。
……
车上,很沉闷。
曹局坐在副驾驶,头靠着车窗,一句话没说。
周副局长和刘副局长坐在中间那排,两个人各看各的窗外,谁都不看谁。
林夜和南初坐在最后一排,南初靠在林夜身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手还攥着林夜的衣服,攥了一路,手都僵了,指节泛白,林夜没有把手抽开,由着她攥。
曹局叹了口气,不知道第几声了,声音发哑:“自古奸情出人命,这话真不假。”
他顿了顿,“就是那个五岁的孩子可惜了,才五岁,什么都不知道就走了,这男人也可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