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毛笔,愿意写下那些关于家乡、关于祖先、关于思念的字句,这就够了!
第二个上场的是个大妈。
四十多岁,膀大腰圆,嗓门也大,还没走到桌子前就先喊了一声:“让一让!轮到我了!”
她拿起毛笔的姿势,怎么说呢,不是握笔,是攥笔,像攥着一把锄头。
但她的气势很足,落笔毫不犹豫:
清明上山来祭祖,
路边雪糕摆一路。
心里怀念老先祖,
嘴巴实在挡不住。
写完之后,大妈自己先笑了,声音洪亮得像敲钟:“哈哈哈我就这个水平!大家凑合看!”
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,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了。
三个评委的表情管理,在这一刻受到了严峻考验。
为首的老先生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在找一个既不给对方泼冷水、又不违背自己专业良知的措辞。
想了很久,终于憋出一句:
“……生活气息。”
也没好意思说别的。
大妈倒是不在意,乐呵呵地把作品折叠好,塞进包里,转身就走。
一边走一边嘟囔:“回去给我老公看看,让他知道我也是文化人!”
【“生活气息”,我愿称之为今日最佳评语。】
【评委太难了,真的太难了。】
【大妈这心态绝了!笑着面对一切!】
【说实话,能在海外把中文写到这个程度,已经很厉害了。】
【不为比赛,就为这份心,值得鼓掌。】
【评委也不容易,这种水平看多了,看谁都觉得是天才。】
默然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,嘴唇动了几次,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
他不是觉得好笑,他是觉得有点心酸。
这些人,离开故土几十年,甚至有些人根本没有踏上过故土。
但他们还记得清明的意义,还记得用汉字书写,还记得用诗词,哪怕是打油诗去表达对祖先的思念。
这种东西,不是“水平高低”能衡量的。
林夜抬头看了看天,刚才还晴着,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片云,不厚,但刚好把太阳遮住了。
光线暗了下来,空气里多了一丝潮润的气息。
要下雨了,他想起今天是清明前后,清明时节雨纷纷,这话还真不假。
下一个就是林夜了。
林月见和许清商一左一右给他打气:“风哥加油!随便写!别紧张!”
林夜看了她们一眼,随便写?行吧,随便写。
就在这时,林夜注意到,三个评委中,坐在最左边的那位老先生,忽然站了起来。
不是生气,不是看到好作品的激动,是坐不住了。
他扶着桌沿,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,然后慢慢地坐下,揉了揉太阳穴。
他的表情很复杂,不是疲惫,是失落,是那种“看了太多凑数的作品、已经不敢再抱希望”的失落。
林月见小声对林夜说:“那位是陈老师,退休了,专门来帮忙的。
来了快半个月了,每天看几百首诗,大部分都是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林夜看着陈老师,那张苍老的脸上,皱纹很深,眼睛下面的眼袋也很深。
中山装洗得发白,袖口都磨毛了,退休了,自费过来,一首一首地看那些大概率是凑数的诗。
他在找什么?
林夜知道,他在找那根线。
那根连接着故土和游子的线,那根快要断了、但他还想拼命拽住的线。
直播间里也安静了几秒,然后有人发了一条弹幕,把大家的心声都说出来了:
【看着这三个评委,我忽然有点想哭。】
【他们是真的热爱诗词,才会这样。】
【不是走过场,是真的一首一首在认真看。】
【哪怕写的再差再烂,他们也没敷衍过一句。】
【这份认真……值得所有人尊重。】
香香看着弹幕,又看了看那几位老先生,小虎牙咬着下唇,那个位置已经微微泛白了。
她把镜头稳稳地对着赛场,一句话都没说,但她把直播间标题改了一行字。
原标题:《香香带你逛菲国~》
新标题:《海外华人的诗词梦》
事到如今,林夜也没什么好说的了,总不能临阵脱逃吧?
他看了看那些还在排队的人,看了看林月见和许清商期待的眼神,看了看香香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,看了看三位评委花白的头发和认真的表情。
来吧,写一首吧。
林夜握着笔,但没动,不是因为紧张,是太久没碰毛笔了,三个多月了,手生!
上一次握笔,还是在荒岛上用树枝在沙滩上练字,那时候想着“活着就好”,哪有心思想书法?
说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