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举着伞,一动不动,生怕伞的影子落在纸上。
林夜看着那首诗,心里也还算满意,虽然不是林体,但现在的风格,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,经历过生死之后,人沉下来了,字也沉下来了。
他放下笔正准备退后一步,人群中忽然有个声音喊道:
“他是不是写完了?!还有吗?!”
林夜看了一眼那个喊话的人,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穿着格子衬衫,手里举着手机,正在录像。
“你着什么急!”另一个声音接上,“人家刚写完,让人家歇口气!”
“我就问问!万一还有呢!”
“有也不给你看!你刚才还说人家酝酿个鸡毛!”
“我错了!我错了还不行吗!我才是鸡毛!”
人群哄笑,但笑声没持续多久,因为林夜又拿起了笔。
“机会难得,”他心想,“再写一首吧,给这些从未踏上故土的人。”
众人愣了一下,窝草?!他还要写?全场瞬间安静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没有人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打扰到他。
林夜蘸了蘸墨,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,一气呵成:
《南洋望乡》
故国遥遥在云烟,
一念华乡隔百川。
春风又绿江南岸,
明月何时照我还。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,林夜的手很稳。
但现场,崩了。
首先绷不住的是林月见。
她是华裔第三代,她的爷爷当年坐船来到这里,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,她没有去过华国,没有见过故乡的山和水。
但她读到了,“故国遥遥在云烟”,她忽然想到了爷爷临终前说的话:“我这辈子,怕是回不去了,你们……替我去看看。”
她的眼泪,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她咬着嘴唇,没有出声,但眼泪止不住。
许清商也没绷住,“春风又绿江南岸,明月何时照我还”,这句诗她感觉在梦里梦到过无数次,但今天真的看到了,感觉每一个字都像细针,一下一下地扎她的心。
她想起爷爷说的“字不能丢,丢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”。
她没丢,但家在哪里?
江南岸。
明月何时照我还?
何时……
有人嚎啕大哭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戴着安全帽,看起来像是从工地上赶过来的。
他蹲在地上,抱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声闷闷的。
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,他抬起头,满脸是泪:“我妈走的时候,我没能赶回去。”
“她走之前那几天,天天盼着我回去,我总说忙、忙、忙……”
“等我买好机票,她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现场很多人都听懂了,有几个人的眼眶也跟着红了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一个阿姨从包里掏出纸巾,递给他:“别哭了,你妈要是在,肯定不愿看到你这样。”话没说完,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。
还有很多人没哭,不是不难过,是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,已经有了房子、车子、孩子,他们知道,自己大概率是回不去了。
但这首诗一出来,那种被藏在心底几十年的东西,突然被人掀开了,捂都捂不住。
疼。
真的疼。
细雨还在下,和着眼泪,分不清哪是雨,哪是泪。
陈老师撑着伞,站在桌子旁边,看着那首《南洋望乡》,嘴唇在抖。
他没有哭,但他的眼睛红了。
他来这里,是因为他想看看,那些离开故土的人,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记得,一直都记得……
林夜趁着所有人还在哭、还在回味、还在抹眼泪的时候,悄无声息地,从人群中溜了出去。
其他人没注意但直播间的人看到了,弹幕瞬间切换成了“紧急追踪”模式!
【卧槽!!!风哥跑了!!!】
【你们看!!他往那边走了!!】
【草!!!快点报警!!!】
【报警?!报什么警?!他没犯法!他就是不想写诗了!】
【怎么办?!追啊!!!】
【香香!!香香你快回头看!!】
【风哥跑了!!你还杵在那儿哭呢!!】
香香还在抹眼泪,她刚读到“明月何时照我还”,正被那句诗堵得鼻酸,完全没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。
弹幕急得都能说话了!
【香香你回头看一眼!!!!】
【风哥已经走出去五十米了!!!】
【香香你再不追,以后就只能靠缘分再见了!!!】
【而缘分这种东西,昨天说够用了,今天就给用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