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眼,还好低着头没被发现。
要不是林夜平安回来,摸清了底细,恐怕连他都要被这对母子的演技骗过去。
舅妈深吸一口气,像是终于下定决心,把憋在心里的话摊开来说。
她目光直视柳母,语气郑重又恳切。
“柳夫人,我也就不绕弯子了,我家向天,是真心喜欢曼卿。”
“他正经研究生学历,家世干净本分,虽说比不上柳家的门第,但这孩子老实本分、心性单纯,往后必定能好好照顾曼卿。”
她语气陡然软了几分,满是为人母亲的忧心:“您也清楚,曼卿现在这样子,最缺人陪伴开导。
旁人根本靠近不了她,也就向天,能跟她聊上几句,曼卿也不排斥他。”
茶杯轻轻落在茶托上,一声轻响。
“就算只为了曼卿往后能好好过日子,也求您好好考虑考虑。”
林夜垂着眼,手指不自觉攥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
真是特么的刷新底线,连逝者的人情、女儿的终身都拿来算计,这人血馒头,算是被他们吃到极致了。
林向天缓缓站起身,姿态谦卑却不卑微,对着柳母微微俯身,他语气郑重,像是立下重誓:
“柳夫人,若是表弟林夜的遗产最终判到我名下。
我可以保证,全部交由柳曼卿保管,我随时可以立字据为凭。”
林夜心底直呼妙啊!!
真会玩以退为进,这话一说出口,厚道大度的人设直接立住,谁听了不夸一句靠谱?
可真等遗产到手,给不给全凭他们心意;就算真交到曼卿手里,以曼卿的心性,大大咧咧对钱没概念,往后有的是办法再拿捏回来。
舅妈立马趁热打铁,语气变得格外亲和走心。
“您想想,两个孩子要是能走到一起,往后过日子也有份保障,我们当长辈的也能彻底放心。”
她满眼赞许看着儿子,“向天本身上进能干,挣钱能力不差,绝不会让曼卿跟着受半点委屈。”
客厅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茶香缓缓弥漫,墙上挂钟滴答作响,格外清晰。
柳母依旧端坐在主位,手指搭在茶杯沿上,迟迟没有端起,也没有放下。
她混迹高层圈子大半辈子,人情世故、人心算计看得通透,怎么会看不出这母子俩藏着私心?
可谁又没有私心呢?
她的私心,就是女儿柳曼卿。
再这么消沉封闭下去,孩子迟早要垮掉,日渐沉默寡言,不愿吃饭不愿出门,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日渐消瘦萎靡,像一株缺水枯萎的花草。
医生说她是应激性缄默,不是不能说话,是打心底里不想开口。
她试过无数办法开导疏导,也安排过不少顶级青年相亲,可曼卿压根不给半点情面,连面都不愿意见。
唯独林向天,她愿意见、愿意听。
柳母心里清楚,女儿接纳的从不是林向天,只是他口中那些关于林夜的过往回忆。
可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改变,也是一丝希望。
为了孩子,当妈的啥都豁的出去!舅妈如此,柳母亦如此!
林夜实在听不下去了,只觉得心底一阵恶心反胃。
他偏过头,凑到柳哥哥耳边:“带我去看曼卿。”
柳哥哥立马会意,起身走到柳母身旁,语气平淡随意:“妈,我带朋友上楼去房间坐会儿。”
柳母随口点头,注意力还放在舅妈身上,压根没多想。
二楼走廊安静静谧,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。
林夜跟在柳哥哥身后,脚步沉稳,可心跳却早已乱了节奏。
那扇门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上次夜里来这儿,那晚她身子不便,他依旧没舍得放过她。
此刻房门虚掩着,留着一道细缝,柳哥哥深吸口气,轻轻敲了敲门,屋里没有半点回应。
他缓缓推开门,门轴划过一道轻微的摩擦声。
柳曼卿坐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。
窗户开了条细缝,清风徐徐吹进来,撩得窗帘轻轻晃动。
她穿着一身奶白色家居服,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,发尾微卷,被风吹得轻轻浮动。
房间里音量调得很低的歌声缓缓流淌,正是那首《这世界那么多人》。
柳哥哥站在门口,望着那单薄孤寂的背影,心里堵得慌。
“小妹,你看谁来了。”
依旧没有回应。
她一动不动,不转头、不说话,连肩头都纹丝不动,像一尊被时光定格在窗前的雕塑。
柳哥哥看向林夜,无奈地摊了摊手,满脸无能为力。
林夜抬步往里走,脚步放得很轻,却没有刻意刻意蹑手蹑脚,只是寻常步伐。
一步,两步,缓缓靠近。
原本僵直坐着的柳曼卿,背脊骤然悄悄绷紧。
这个脚步声,她太熟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