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从安城北站驶出的时候,林夜靠着窗,看着站台往后倒退,票是柳曼卿订的,那必须一等座啊。
四个小时的车程,座椅宽敞到能把腿伸直,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轨道摩擦的白噪音。
旁边座位还空着,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小伙子从过道走过来,穿着白色卫衣,头发理得清爽,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。
他身后跟了个女孩儿,一米七左右的个子,戴着一顶卡其色的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女孩儿穿了一套粉色的运动套装,上衣是短款的,拉链拉到胸口,露出一截白色的打底,裤子是收脚的,显得腿又长又直。
她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,但很轻快,像踩着节拍。
耳朵很特别,耳廓的线条很精致,耳垂上戴了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,像一颗星星。
“大哥,”小伙子凑过来,语气客气,“能不能麻烦换个座?我和我女朋友一起的,我的座位就在前面,您看能行个方便吗?”
林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票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穿粉色运动装的女孩儿。
“行。”他正要起身。
“我不和你坐。”
女孩儿的声音不大,但很冷,像冬天咬了一口冰棍,凉到牙根。
她没看小伙子,也没看林夜,说完这句话,一扭身,顺着过道往前走,粉色运动套装的裤腿擦过座椅扶手,轻飘飘的。
小伙子伸手拉了她一把:“悠悠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
这位大哥愿意换座,咱俩坐这儿吧,我给你好好道歉……”
“我不。”
悠悠甩开他的手,头都没回,她走到前面隔了三个座位的地方,靠着窗坐下,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,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。
整个人缩在座椅里,像一只炸了毛的猫,把自己裹成一个球。
小伙子张了张嘴,想追上去,脚抬起来又放下了。
他站在原地,表情从委屈变成无奈,从无奈变成认命,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茄子,蔫了。
他转回来,对林夜说:“不好意思啊大哥,您坐吧,不换了,我坐这儿。”
他一屁股坐在林夜旁边,把双肩包卸下来放在脚边,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,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抽空。
林夜看了他一眼:“吵架了?”
小伙子挠了挠头,头发被他抓得翘起来一撮。
“是啊,怪不得人家说,生气的女人和过年要杀的猪一样,压根按不住。”
林夜笑了,这男的有点意思。
“你这话怎么不对她说?那你才是真汉子。”
小伙子也笑了,笑得有点苦。
“哥,我哪儿敢啊,就这我都不知道怎么哄了。”
“咋搞的?”
小伙子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,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“我俩出来玩,好好的,等车的时候她忽然问我,我俩是哪一天认识的。”
他摊了摊手。
“这我哪儿记得啊!然后她就炸了,说我心里没她,根本不够爱,后面你也看到了。”
他越说越委屈,声音都拔高了半度。
“哥你说我冤不冤?除了生日、表白日、各种纪念日,现在连第一次见面都要考我,我是谈恋爱还是考研啊?”
林夜靠在椅背上,看着这个满脸写着“我太难了”的小伙子。
“你咋那么实在呢?随便说个日子不就完了。”
小伙子的眼睛瞪大了一点:“啊?那不行吧!她问我说明她肯定知道啊,我瞎编一个她当场拆穿,我不是死得更惨?”
“你俩都是学生吧?”
“嗯,今年大四了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林夜说,“你就说大一报道那天。”
小伙子愣了:“不行啊哥,我俩是大三备战考研才在一起的,大一那会儿我俩还不认识呢。”
林夜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那又怎么了?你就说……”
他的语速慢下来,像在念一段准备好的台词。
“开学第一天,我在人群里看到你了,那时候你扎着马尾辫,拖着行李箱从校门口走进来。
阳光打在你脸上,你抬手挡了一下眼睛,就那一瞬间,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了种子。”
小伙子嘴张开了。
“那颗种子在土里埋了两年,它生根,发芽,悄悄长大,但我没敢告诉你,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好,配不上你。”
林夜的语气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踩在节拍上。
“大三那年,我终于想明白了,有些事情等不了,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。
所以我踏出了那一步,不是因为我刚好在那一天鼓起勇气,是因为那颗种子,已经枝繁叶茂到藏不住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秒。
小伙子的眼睛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