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境，又喝了酒，人就想吼两嗓子，他放下啤酒瓶，站起来，往舞台走。
殷桃双手撑着下巴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，整个人趴到桌沿上，百褶裙的裙摆又翻上去了，这次她没管。
酒吧不大，舞台更小，就一块抬高的木板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，边角磨得发白。
一把高脚凳立在正中央，旁边立着话筒架，话筒海绵套上有一圈口红印，不知道哪个客人留下的。
墙角摞着两把吉他，一把缺了角，一把面板上有道裂缝，林夜挑了那把缺角的，坐上去，调了调弦。
酒吧角落里，一个叫软软的主播正对着手机镜头卖力吆喝。
她穿着碎花吊带裙，头发扎成丸子头，脸上画着精致的妆。
每天晚上都来，帮酒吧卖套餐酒水，经济不好，老板请了她搞直播，一份套餐她抽几块钱提成。
此刻她正对着镜头噼里啪啦地说：“家人们看看这个套餐啊，原价一百八十八，现在只要九十八，一杯鸡尾酒加一份果盘加两份小吃，两个人吃都够了……”
直播间在线人数一百二十三，稀稀拉拉的弹幕，偶尔飘过一个“看着不错”，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自己跟自己说话。
有客人上台了，软软把镜头移过去，职业病似的开始介绍，“有客人上台表演了，我们小酒馆的特色，客人可以自己点歌唱，你看我们这环境，多有氛围……”
她还在喋喋不休，直播间那一百来号人开始有人注意到了。
弹幕：
【这个帽子……】
【你们看这个身形，像不像一个人？】
【像谁？你说清楚。】
【我不敢说，怕被骂。】
【我敢说，像林夜。】
直播间安静了一秒，然后炸了。
【不可能，他才从石艺结束，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小酒吧？】
【也是，他那种级别，应该在万人体育馆。】
【那就是我眼花了。】
【我也眼花了，现在看谁都像林夜。】
软软没在意，继续介绍套餐，她见过太多客人唱歌，好的坏的都有，不稀奇。
林夜坐在高脚凳上，吉他抱在怀里，没有急着弹，停了片刻，脑海里在地球曲库翻找，突然想起了一首歌，《纸短情长》。
2018年，这首歌火遍大街小巷，网易云音乐年度十大热门，播放量破十亿。
不是因为技法多高超，是因为它写的是人人都有的经历，纸短情长，四个字，把那种“想说的话太多，一张纸写不下”的感觉，说透了。
林夜脑海里想起2018年的夏天，那时候他还在地球，那时候觉得日子长得很，一个夏天好像能过一辈子，日子刚刚好……
他拨了一下琴弦，前奏响起来了，然后他开口了。
你陪我步入蝉夏
越过城市喧嚣
歌声还在游走
你榴花般的双眸
他声音不高，但很实，带着温度，带着质感，榴花般的双眸，五个字，把一个人的眼睛写透了。
酒吧里那十几个人还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，靠窗那桌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，男的说了一句什么，女的笑了，笑声很轻。
吧台边上两个中年男人在喝酒，一个在讲他的股票，另一个在听，但没在听。
角落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回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。
不见你的温柔
丢失花间欢笑
岁月无法停留
流云的等候
那个讲股票的中年男人停下来了，不是不想讲了，是忘了讲到哪了。
他看着台上，嘴微张着，酒还端在手里，忘了喝，他的合伙人没催他，也在听。
我真的好想你
在每一个雨季
你选择遗忘的
是我最不舍的
穿红裙子的女人不回了，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，屏幕朝下，她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，但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。
靠窗那桌的情侣不说话了，男的把手搭在女的椅背上，女的靠过去了一点，两个人都在听。
纸短情长啊
道不尽太多涟漪
我的故事都是关于你呀
纸短情长四个字，唱出来的时候，那个讲股票的中年男人把酒放下了。
他想起一个人，大学时候的笔友，那时候没有微信，没有手机，写信。
一张纸写满了，塞进信封，贴上邮票，投进邮筒，等一个星期，等回信，后来就不写了，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写了。
今天听到这四个字，他想起来了，是因为话太多了，一张纸写不下，两张纸又觉得矫情，后来就断了。
殷桃的啤酒瓶悬在半空中，忘了喝，她想起那个网恋一年的人，每天都聊，聊到手机发烫……
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，她不是怀念那个人，是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