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最好成绩是第286,现在已经在创造历史了。
但谁又会开心呢?石省从来没有进过前一百,难道这次……虽然每次结果都失望,但每次大赛开始又充满希望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站在人群后排,拄着拐杖,看着大屏幕上的排名,嘴唇动了动:
“我退休前就在等石省进前一百,等了十年,退休后又等了五年,今天可能还是等不到了。”旁边的人没接话,不知道说什么。
赵松雪睁开了眼,他提起那支大号毛笔,饱蘸浓墨,手腕悬空,没有犹豫,一笔下去,行云流水,几行字落在纸上。
《遇山》
十年踏遍九州尘,
忽遇青山似故人。
云海不辞千里远,
此身长寄在嶙峋。
大屏幕看得清清楚楚,确实不错,有那个味道。
台下掌声响起来,有人鼓掌,有人欢呼,有人喊“赵松雪好样的”,有人喊“冲进前一百”。
灯牌举得更高了,荧光棒在阳光下不太亮,但谁在乎呢?
赵松雪提交了作品,系统开始评分,需要一点时间,他站在台上,等。
距离初赛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,舞台侧边搭了一个嘉宾席,坐着石省诗词协会的会长、副会长,还有几位文学诗词界的大咖,还有石省各个官方领导也都到了。
会长拿起话筒,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“赵松雪此诗,以遇为题,写的是人与山的相遇,起笔不凡,有气象……”
副会长接话,“整体不错,有味道。”
就这一句,没再多说,没有人再往下讲了,台上台下都在等同一个东西。
分数还没出来,主持人只好让评委继续赏析前一百名的作品,大屏幕切到了排行榜。
第一名,天竺国,雅利安,811分。
系统评价:格律工整,用典精妙,意境深远。
历届初赛最高分是808,雅利安已经创造了新的记录。
第二名,伽倻国,月岛千夏,810分,一分之差。
台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“这届水平这么高吗”,旁边的人没回答,都在看。
前十名翻完了,一个华国的都没有,有人叹了口气,其他人也被传染了。
有人说了一句“没事,我们还有白芷鸢和萧砚舟,他们下一轮才出场”,旁边的人接了一句“别人也有种子选手啊”,
又有人说了一句“林夜呢?林夜还没写”。
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下,“他来了吗?他在现场吗?”
没人知道,有人开始在人群中张望,踮着脚尖,伸着脖子,想找那顶熟悉的帽子。
大屏幕动了一下,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弹回去。
赵松雪:698分
排名:第101位。
紧接着,名次往下掉,第105,第112……大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,像一颗被扔进河里的石头,沉到底之前还会弹几下,每弹一下就有人心碎一次。
太难受了,一个男生攥着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里,感觉不到疼。
他旁边的人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鞋面上有一滴不知道谁掉的眼泪,亮晶晶的。
一个女生捂住了嘴,眼眶红红的,拼命忍着,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了。
赵松雪的粉丝方阵里,几个人抱在一起,没有说话,就是抱着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举灯牌的女生把牌子放下了,不是放,是垂下来的,像一面降下的旗。
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把眼镜摘了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他说:“下次,下次我们一定可以晋级。”
有人带头鼓掌了,不是那种热烈的鼓掌,是很慢很重的,像在送别。
越来越多的人加入,掌声越来越大,但节奏没有变,还是那么慢,一下一下的。
有人喊“谢谢”,声音从人群中炸出来,带着哭腔,不知道是谁,不重要。
又有人喊“赵松雪…下次加油…”喊到一半声音劈了,破了,哑了,但旁边的人帮他喊完了。
没有人怪他,他已经尽力了,这就是石省最后一名选手的成绩,也是最好的成绩了。
但还是不行,每年都以为这次可以,每次都不行。
现场就这么尬住了,按照流程,接下来应该还有环节,如果有人进了前一百,大家会一起等到结束,见证晋级,欢呼、庆祝、流泪、拥抱……
但现在石省已经确定全部淘汰了,再看下去只有难受,和更难受。
看着别的国家的选手晋级,看着他们的名字挂在排行榜上,看着他们被自己的同胞欢呼。
而自己国家的选手,连前一百的门槛都摸不到,被踩在脚下的滋味不好受。
评委席上,会长摘了眼镜,用绒布慢慢地擦,擦了很久,镜片已经很亮了,他还在擦。
副会长看着桌面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