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揉了揉手腕,确实累,写这么多字,手腕酸,指节发硬。
他看着台下,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对,有人红着眼眶,有人张着嘴,有人靠在旁边人身上,有人蹲在地上还没起来。
“干啥呢?怎么都这个表情?”
台下沉默了片刻,然后炸了。
“你是不是有失忆症?你干了这么大一件事,你问我们为啥这个表情?”
“我在梦游还是你在梦游?”
“我这嗓子哑了,眼睛肿了,你问我咋了?呵呵,对,我自己搞的。”
一个女生扯着嗓子喊完,声音劈了,咳了好几声。
旁边的人拍她背,她推开,继续喊:“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打120!我都快晕过去了!”
林夜看着台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脸,笑了,“对了,提交了吗?多少分啊?”
台下更炸了。
“你终于问了!”
“你这心真大,最后一秒啊!要是没提交,我这辈子都没法释怀!”
“对!这要是没提交,我估计会难受得死掉!”
“我心脏都快停了,真的快停了,我现在腿还是软的。”
“吓尿了,真的,我裤衩都湿了。”
旁边的人低头看他的裤裆,他一巴掌拍过去,“看什么看,真湿了。”
省长傅乾走过来,握住林夜的手,握了很久,他在省里开会,三天三夜发言不带重样的,从来没有词穷过。
现在想了半天,挤出一句:“林老师,你辛苦了。”
林夜点头,“还行,是有点累,不过时间有点赶,好多还没写呢。
算了,虽然有点勉强了,先这么凑合用吧。”
现场第五次安静了……
不是不说话,是说不出话,每个人脑子里都在反复播放那几个词。
每一个字都能听懂,但每一个字都不明白!什么叫还好多没写?什么叫凑合用?什么叫勉强?这种神作,你说凑合?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人群中被定住了,他学历不低,名校硕士,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唐诗研究。
他自认懂诗,自认有鉴赏力,此刻他听不懂人话了。
他知道自己在听什么,但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,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,他没反应。
评委席上,会长缓缓坐下了,他想起自己学诗六十年,教诗四十年,出过十几本专着,他的着作里引用过无数诗句,赏析过无数名篇。
此刻他觉得那些赏析全是废话,他的书可以烧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评委席后面,手扶着桌沿,指节泛白,他教了四十年古典文学,出版过专着,拿过国务院津贴。
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告老还乡,不是退休,是告老,没脸待了。
此刻十个石省选手站在一起,赵松雪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笑了……不是高兴,是觉得自己连过家家都不如。
刘伊心蹲下去了,她觉得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有一天能写出林夜口中“凑合”的那种东西。
省长傅乾站在林夜面前,脸上带着笑,但笑容底下压着别的东西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排官员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。
那排官员的目光齐刷刷地移开,有人低头看鞋,有人抬头看天,有人假装在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他们心里在想同一个问题,把这个人留在石城,我们撑得住吗?
他今天写了个“凑合用”,明天写个“还行”,后天写个“将就”……我们的心脏受得了吗?没人敢把这个问题问出来。
林夜看着那些避开他目光的人,一脸无辜,“大家这什么表情?哦~我懂了,你们也觉得这首诗还有进步空间对吧?
嗯,我接受批评,这次确实有点匆忙,下次,下次好好努力。”
台下所有人齐刷刷摇头,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,没有一个方向不摇头的。
“没有!我可没有!”
“谁敢这么说?”
“批评?谁敢批评这个?估计会被喷死!”
有人转过身去,背对着林夜,假装在跟朋友说话,朋友也在背对着林夜,假装在跟别人说话。
此刻,网络也炸了。
“有了”
“小灵感”
“随便”
互联网三大死亡词汇,今天又多了两个,“勉强”和“凑合”。
一个网友发了一条长帖:“我以前觉得小灵感是最打击人的,后来有了随便,我觉得小灵感也不过如此。
今天林夜告诉我,随便也不是终点,上面还有勉强和凑合。
他原来还是保守了,他对我们还是太仁慈了,他还可以更狠。
不是更狠,都不是窒息,是狠到把你的肺拉出来,还不让你呼吸。”
有人做了一个表情包,一个人躺在ICU,心电监护仪上一条直线,配文“听到凑合之后的我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