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地逆风飞翔
不怕心头有雨,眼底有霜
柳曼卿在酒店房间里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她想起自己刚认识林夜的时候,那时候他还是个在安城混日子的人,什么都还没做出来。
但跟她说话的时候从来不怵,眼睛里有点东西,当时她还看不太清是什么。
今天听这首歌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来了,是那种“我以后不会一直这样”的光。
后来他真的没一直那样,再后来所有人都认识他了……
一杯敬故乡,一杯敬远方
守着我的善良,催着我成长
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
灵魂不再无处安放
魔都,浦东,合租房里,一个穿着睡裙的女孩坐在飘窗上,膝盖抵着下巴,看着陆家嘴的灯火。
她已经两个月没回过家了,上次给妈妈打电话是上周,妈妈说“你爸血压又高了”,她说“我下周回”,然后到现在也没订票。
她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,听到“一杯敬故乡,一杯敬远方”的时候,她把头埋进膝盖里,肩膀轻轻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,但眼睛红了。
她发了一条弹幕,没有配文字,只发了一个句号,然后翻开购票软件,看了看明天的车票。
弹幕安静了,那些平时刷得飞快的弹幕,此刻像断流了一样,偶尔才浮上一行。
【我没有故乡……这么多年漂了好几个城市,每一杯酒都是一个人喝的】
【敬月光那句我想哭,加班到凌晨三点,窗外的月亮陪了我三年】
【我今天喝了三杯,才开始觉得自己正常】
【八岁听这首歌,觉得是酒鬼唱歌,二十岁听这首歌,发现唱的是我】
【每一个字都像在写我】
一杯敬明天,一杯敬过往
支撑我的身体,厚重了肩膀
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
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
深城,城中村,一个外卖骑手把电瓶车停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
他今天跑了四十二单,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,他没有耳机,直接开的公放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他听清楚每一句歌词。
他今年二十四岁,来深城五年了,从后厨到做外卖,从做外卖到现在送外卖。
他自己都不记得多少次半夜送完单坐在路牙子上发呆了,有时候路灯会灭几盏,有时候不会,烟灭了就站起来,拍拍灰走人。
他听到“一杯敬明天,一杯敬过往”的时候弹烟灰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他把烟掐了,跨上车,看了一眼导航,还有一单在等他。
林夜微微仰头,声音低了下去:
一杯敬自由,一杯敬死亡
宽恕我的平凡,驱散了迷惘
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
清醒的人最荒唐
荷惜晴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她想起自己刚来这家医院的第一年,值第一个大夜班,凌晨三点,一个老人在她班上走的,很安静,像睡着了一样。
她站在床边,不知道该做什么,家属没到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,发出持续的“滴……”声。
她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离去可以这么轻,轻到她站在那里,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要等天亮。
后来她再遇到类似的事,已经不会再愣住了,但她始终记得那个凌晨三点……
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
清醒的人最荒唐
最后一个字落进空气里,月光还在,窗帘还在,手机屏幕的微光还亮着。
【我停了十秒才敢打字】
【这首歌没有高音没有哭腔,但我听完发现自己在流眼泪】
【“宽恕我的平凡”,原来我不需要很厉害也可以活着】
【我今年三十岁,工资不高,一个人住,以前总觉得对不起自己,现在觉得,平凡也挺好的。】
【柳曼卿发了条弹幕:“@林夜,唱得好】
陆冰心录了屏,准备等等再听一遍,她把视频保存了,相册里早就有一个叫“林夜”的文件夹。
荷惜晴端着水杯的手轻轻攥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护士服,什么都没说,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夜的侧影。
林夜没有看弹幕,等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人生就是一杯酒,有人越来越浓郁,有人越来越淡。
第一杯是啤酒,爽,敬少年无忧。
第二杯是洋酒,烈,敬青年有志。
第三杯是红酒,品,敬中年踌躇。
第四杯是白酒,回味,敬老年回望。”
弹幕终于活了过来,但依然不像平时那样疯。
【我喝啤酒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喝一辈子,后来换成了洋酒,再后来红酒,现在只喝热的了。】
【少年无畏是真的,青年无悔是假的,中年无怨是装出来的,老年无憾,希望我能活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