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说完，众人愣了好几秒，然后起立。
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，从贵宾席到二楼看台，整个五千人的音乐厅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，齐刷刷地起伏着。
懂不懂音乐没关系，这首曲子，实打实走心。
但没有人说话，因为这首曲子的美，让人不想说话，只想此刻自己回到房间，戴上耳机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再听一遍。
汉克斯第一个开口了，他站起来，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激动：“林夜教授，这首曲子，用琴声模拟了雨滴落下的声音，确实让人回味无穷，能否和我们解读一下，你创作时的感想？”
话音未落，现场响起了翻笔记本的声音和录音笔被按下的咔嗒声，此起彼伏，像一片被惊动的草丛。
毕竟在座的没有一个外行，全是钢琴领域的专业人士，谁不想从林夜嘴里挖出点干货？
威廉也跟上了：“林夜教授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创作出这样的曲子？”
其他人也开始帮腔：
“分享一下心得吧！”
“我们真的很想知道！”
林夜想了想，开口了：“其实它就是一首简单的曲子，没有那么多想法。
不同的人，不同的心境，听同一首曲子，感受也不同，大家平时多注意积累就可以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至于即兴创作，也就是刚刚看到窗外下雨，有一点点小灵感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，台下众人：“……”
现场华国人已经对这个词免疫了，“小灵感”，这句话每次听到都疼，但已经有茧了，可哪怕有茧也疼啊！
有人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……”
旁边的人跟着叹气：“每次都是，习惯了。”
而那些老外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，钢琴在他们那儿的发源地，是要经过十几年的基本功训练、无数个日夜的打磨才能站在台上的。
此刻被人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“小灵感”，他们还在努力消化理解这个词的意思。
有个皇家音乐学院的教授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：“我学了四十年琴，他告诉我这是小灵感？”
同事沉默了一下，声音带着一种恍惚：“就像……一个外国人做的驴肉火烧和炸酱面，比华国人优秀一百倍，你问他怎么做到的，他说小灵感。”
旁边的几个人同时沉默了，那表情像刚吞了一颗酸柠檬。
弹幕此刻倒是很诚实：
【林夜：小灵感，我：……我服了！】
【外国人正在学习“小灵感”这个词的新用法。】
【他说“小灵感”的时候，全场钢琴教授的表情我截图了，可以做表情包。】
【威廉：我回去就把“小灵感”三个字贴在琴房里。】
这时候，星海音乐学院钢琴学院的院长，林清雪，四十多岁，穿着一件素雅的藕荷色套装，气质温婉。
她站起来，声音带着真诚的恳切：“林夜教授，刚刚那首即兴之作让人叹为观止，那个故事也让人感慨万千，可否……再弹一遍？”
魔音音乐学院的钢琴系主任，沈知音，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，戴着细框眼镜，也开口了：“林夜教授，你让我看到了钢琴的本质艺术，可不可以再次聆听？”
现场很多人跟着附和，但还没等林夜回答，一个身影站了起来，皇家音乐学院这次带过来的学生代表，钢琴首席，安娜·索菲亚。
一米七几的个子，金色长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，五官立体得像是刻出来的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，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束光。
她先做自我介绍，声音清脆，带着淡淡的北欧口音：“林夜教授，我是皇家音乐学院钢琴系首席，安娜·索菲亚。”
她微微欠身，“可不可以分享一下你对钢琴的理解？我觉得……你和我们理解的，似乎是不同的。”
林夜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说：“再弹一遍倒是没问题，说到对钢琴的理解，很多人觉得钢琴是舞台艺术、是高雅艺术。
我觉得不是，我觉得钢琴最本真的样子，是写生活的，风雨、晨昏、喜怒哀乐……人间所有细碎温柔，都能落在琴键上。”
他看着安娜：“你是皇家的，咱们算师生，那我给你一个机会，来，走近点，好好感受。”
安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她走过来的脚步很稳，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台下不少男同胞的目光跟着她移动，那双腿，那身高，那气质，简直了！
安娜走到琴凳旁，在林夜身边站定，微微侧头看着他。
林夜没有多说什么，他抬手，再次落键。
《Kiss The Rain》的旋律重新流淌出来，这一次，和刚才不同。
旋律依然轻柔、依然细碎，但少了故事里那个男孩和那棵树的重量，只剩下最纯粹的、钢琴和雨声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