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每年过年的时候,桌上会多摆一副碗筷。
从没有人问过“他死的时候疼不疼”,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知道。
宋知意的眼眶已经开始红了,她没有哭出来,但她的视线微微偏了一下,落在了窗外。
做艺术的人,最懂这种沉默,那种比嚎啕更让人扛不住的东西,往往藏在那些没有人敢问出口的话里。
林夜停顿了一下,他知道这个场子的人需要时间把那几句话咽下去。
他像是在找一个更精确的说法,让所有人都能听懂那句话的重量。
“你以为八千子弟只是普通士兵,其实大半都是他血脉至亲。
抬头替他挡下漫天箭雨的,是一同长大的堂兄。
一路拼死开路、最后倒下的,是自家族弟。
主动带兵留在后方断后、拖住追兵的,是姐姐的丈夫。
拼尽全力催他抓紧渡江逃生的,是亲叔叔……
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拿命换他活下去,都觉得只要霸王活着,一切都还有重来的机会。”
可他一旦踏上渡船回到江东,要面对的是无数失去孩子、丈夫、父兄的家庭。
所有人看似不怪他,可每一句温和的问话,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。”
苏子衿已经彻底绷不住了:“……我不敢想……那些婶子问他我家孩子勇敢吗的时候……他怎么回答……”
白芷鸢轻轻拍了一下苏子衿的后背,但自己的鼻尖也是红的。
萧砚舟端着的酒杯早就在桌面上放下了,他仰头靠着椅背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,喉结微微滚了一下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,他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感觉。
但听到“你带着全村的人出去,你一个人回来”的时候,他想到自己要是那个人,他可能连船都不想看到。
林夜的声音更轻了一些:“乌江的船他能轻松登上,可心里那道愧疚的江,他一辈子跨不过去。
过了江,他只是狼狈逃归的败者;留在江边战死,他才是护着所有人的西楚项王!
他顿了一下,把项羽最后那句古语又念了一遍,声音比之前更轻,像在替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年轻人把最后的话说完:
“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,我何面目见之。
不是输不起,是带出来的八千家乡少年,没有一个能跟他一起回家。”
安静……
今晚第四次很长很长的一段安静,桌上的热气早就散尽了,但没有人想起去翻一下茶壶。
陈部长一直靠在椅背上,此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像是那口气在胸口堵了很久终于能出来了。
她没说什么,那种沉默,不是无话可说,是话太多了,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。
黎清刃坐在稍远的位置,那双浅淡的琉璃瞳看着林夜,没有移开过。
别人听的是项羽和八千子弟,她听的是另一层,她去过边防哨所,见过那些年轻的面孔。
她比在座所有人都更明白“带出去的人没能带回来”是什么样的重量。
她带出去的那些兵,有在任务里没回来的,她去看过家属,她没有哭,家属也没有哭,但那种沉默,比乌江的水还深。
她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,那是她整晚最接近“动容”的一个瞬间,但她没有说任何话,也没有让别人看出来。
郑部长这时候缓缓开口,语气里有一层他平时不太露出来的柔软:“我小时候听霸王别姬,听的是英雄美人,今天晚上才听懂了另一层,八千子弟。”
林夜看了看大家,语气放松下来:“好了,故事讲完了,大家也别太难过,霸王有霸王的抉择,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苏子衿眼眶还红着:“那还有虞姬呢!她好惨……我意难平!!”
林夜放下杯子:“她也值了。”
他看了苏子衿一眼,“虞姬虽然没有确切的名字,但也是流传了千年的,可没有几个女性能够做到这一点。”
众人愣了一下,互相看了看。
宋知意微微歪头:“不可能吧?我都没听过虞姬有什么流传下来的东西。”
苏子衿也摇头:“啊??怎么流传了?没有吧!你今儿不说,我都不知道有这个人!!”
林夜看着他们,表情很意外:“有个词牌名,虞美人,听过吗?”
这话一出来,桌上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苏子衿拍了一下桌子:“这肯定啊!从小学到大!课本里好多虞美人词牌名的诗词!”
白芷鸢也开口了:“我写的诗词,三分之一都是虞美人词牌名。”
林夜点了点头:“那就是了,虞美人说的就是虞姬。”
众人安静了一拍,然后苏子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:“我去??真的假的??”
林夜看她一眼,平静开口:“唐代有个教坊曲,叫《虞美人曲》,这曲调来源,就是虞姬自刎之后,后人为了纪念她,创了的这个词牌名。
所以虞美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