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所有人都看着林夜,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不耐烦。
林夜摆了摆手:“没事没事,我就是想起一些高兴的事……”
施柳良眉头紧锁,但他毕竟有自己的气度,虽然不悦,却没有当场发作。
他耐着性子说:“这种庄重场合,岂能儿戏?你若非国学之人,就尽快离开,不要叨扰他人学习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附和:“快走快走,不是你该待的地方!”
“一看就是个外行,来凑热闹的。”
“别耽误我们听课!”
林夜本来不想出风头,他今天出来只是想和殷若棠走走聊聊,没打算跟任何人起冲突。
但看着台下那些热切的目光,那些人是真心想学东西的,如果让他们带着“祭祀采荇菜”的理解回去,那就真的误人子弟了。
他没有直接说“你讲错了”,而是换了个方式开口:“大师,你解读得有理有据,让人信服。
不过我有个疑问,这首诗放在《诗经》第一篇,意义是什么?”
施柳良看了他一眼,本来不想搭理,但对方问的是正题,他也不能显得太过小气。
于是他耐着性子说:“你能问出这个问题,嗯,说明有点学识,也不算太不学无术。
你且听好了,商周时期,祭祀是头等大事,采荇菜是正经的【礼】的一部分。
古圣贤编《诗经》,把这篇放第一,是因为【祭祀】是文明的开端,【淑女】是家族的根本。
一篇诗,把敬天法祖和人伦之道全装进去了,这就是原因,你,明白了吗?”
周围人立刻热烈响应。
“大师说得太好了!”
“这才是根本啊!祭祀是头等大事!”
“我以前只知道这首诗,但从没想过它为什么是第一篇,今天总算明白了!”
“大师不愧是大师!”
施柳良微微颔首,矜持地收下了那些赞美,他看向林夜,眼神里带着一丝“你可以走了”的意味。
林夜没有走:“受教了,不过我还有一些不懂,窈窕淑女,你说的指的是王后是吗?”
施柳良点头:“你倒是听了进去,没错,有何问题?”
林夜没有回答,继续问:“文中有一句参差荇菜,左右采之,你说这是王后亲自采摘祭祀用的荇菜,表示心诚,是也不是?”
施柳良的眉头开始皱起来。
不等他开口,其他人已经替他回答了:“大师刚刚已经解释过了,就是这个意思,还有什么好问的?你有事没事?来捣乱的是吧?快点走,别打扰我们学习!”
林夜没有理会那些声音:“我最后一个问题,既然说的是王后亲自采摘祭祀用的荇菜,原文写的是左右采之,那到底什么叫左右采之?难不成左边一下,右边一下?”
众人面面相觑,这个问题,好像确实没人想过。
林夜没有等他们回答,他把裤腿卷了起来,袖子也挽了上去,弯下腰,做了一个类似插秧的姿势。
他双腿大幅度岔开,手在空气里左右划拉了两下,动作滑稽得像一只在田里扑腾的鸭子。
“大家看,”他说,“在河里采摘荇菜,你肯定得把衣服裤子像我一样卷起来吧?你的意思是,王后成我现在这样?”
他动了动屁股,又左右晃了两下:“这雅吗?这可是王后啊,这也不淑女吧?
而且那个朝代是不露身体的,被看这么多地方可是大忌讳。
王后这白花花的大白腿啊,被人看到真没事吗?
别说那个朝代,就现在,自己媳妇被人看湿身诱惑,心里也不舒服吧?”
台下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,又赶紧捂住嘴,其他人虽然觉得他胡闹,但不得不承认,这个画面确实有点滑稽。
殷若棠站在旁边,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。
她没笑出声,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,如果王后真的要在河里采荇菜,确实会面临林夜说的那些尴尬,可她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。
施柳良脸色铁青:“不学无术!一知半解就在这里大言不惭!谁说非要卷起来?
穿水衣也可以,这样就避免暴露!你是哪来的?别在这哗众取宠了!快走!”
林夜拍手:“聪明!脑子转得真快!别急着赶我走啊,但还是那个疑问。
原文左右采之,你的意思是,王后穿着水衣,在荇菜地里左边采一下,然后又跑去右边采一下?像个螃蟹一样跑来跑去?”
说着,他真的在台前来回跳了两步,左一下右一下,动作夸张得像一只被烫了脚的螃蟹。
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紧接着好几个声音跟着响起,虽然大家马上憋住,但那笑已经收不住了。
殷若棠看着林夜那副样子,心里却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了。
她读过的《关雎》残本确实如施柳良所讲,但她从来没想过“左右采之”这个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