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可否再给我讲讲,我感觉我们从前理解的,根本不是全部。”
林夜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遍周遭一圈:
“风,是寻常百姓的人间烟火。
雅,是朝堂贵族的乐歌。
颂,是宗庙之中祭祀祖先的乐章。
风观世间众生悲欢,雅论家国朝堂兴衰,颂敬列位先祖功德。”
这番话一出,在场绝大多数人全都愣住,史书典籍里只有零碎只言片语,从来没有这般条理通透的解读。
众人脑子里轰然一响,过往读过的零散经文,一瞬间全部对上榫卯,豁然开朗。
“我去!合着我以前诗经白读了,光会背字,根本没读懂内里逻辑!”
“以前念书就死记硬背,课本只丢给我一堆标题,啥前因后果半字不提!”
“怪不得有的诗跟村口唠嗑一样接地气,有的端得高高在上,搞半天分类在这啊!”
“救命,我寒窗苦读十几年,还不如今天站这儿听一段现场科普。”
再看施柳良手下那帮追随者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,脸垮得能挂油壶。
季昀峰继续追问:“那刚刚说的周南,又是什么?”
林夜娓娓道来,“所谓风,又叫国风,收集各地民间传唱的歌谣。
风一共分为十五国风。
周南、召南排在最前头,往后还有邶、鄘、卫、王、郑、齐、魏、唐、秦、陈、桧、曹、豳。
十五个地域,十五方水土。
里面有儿女缱绻,有征人远戍,有百姓劳苦,也有讽刺权贵的愤懑。
刚才看完的周南十篇,再加上第十一篇,便是完整的周南。
可这仅仅只是十五国风的开篇,周南讲完,接下来,便是召南。”
现场瞬间陷入几秒死寂,紧接着,轰然炸开!这简直就是抛出一颗惊天大卫星!
所有人呆立在原地,满脸难以置信。
谁都没想过,《诗经》的体系,居然是这样一整套完整脉络。
季昀峰同样瞠目结舌,嘴巴张得老大,差不多能塞下一个拳头,整个人愣在原地,脑子直接短暂宕机。
谭季深站在远处怔怔出神,满心怅然,只觉得自己半辈子钻研经学,如同坐井观天。
下一秒,全场嗡嗡嚷嚷直接炸翻,各种吐槽惊呼满天飞。
“我勒个去!十五国风!周南居然才只是开胃小菜?!”
“合着这么多年我们啃的,就只是冰山露在水面的小碎渣子!水下还有一整座大山!”
“我一直以为周南就是随便起的一个文艺名号!谁知道后面排着长长一大串名单!”
“我的天!原来诗经不是乱七八糟一堆古诗随便堆在一起,人家是成套连续剧啊!”
一个戴厚眼镜的读书人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,一脸怀疑人生:
“我啃遍各家大儒注解,翻烂好几本古书,没有一个人讲得这么顺!难不成我过去几十年读的全是删减版水货教材?!”
旁边一人拍着他肩膀,一脸苦笑:“兄弟别怀疑你智商,怀疑咱们流传下来的书缺斤短两!”
反观施柳良那一派众人,脸色黑得如同烧糊的锅底。
有人硬着头皮跟身边同伙打气:“别听他吹得天花乱坠!讲得好听不等于就是真的!稳住,我们不能慌!”
季昀峰抬眼望向林夜,声音发颤:“那……这些,你全都记得?”
他话音刚落,还没等林夜开口作答,施柳良那边几人飞快交换一个眼色,立刻往前踏出,厉声打断。
“一派胡言!简直是满口狂言!”
“历代史书典籍从来没有这种记载!完全是你凭空捏造!妖言惑众,蛊惑人心!”
“此人居心歹毒至极!故意编造一套说辞哄骗众人,大家千万不要被他蒙骗!”
尖锐的呵斥劈头盖脸砸过来。
林夜懒得再跟这群人掰扯半句话,扫了一圈周遭,对着季昀峰淡淡说道:“待在这儿,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吸秽气,多一秒我都不想逗留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季昀峰哪里肯放他走,上前一步急声挽留:“大哥!求你!再多写一篇吧!”
旁边不少围观群众也按捺不住,纷纷围上来苦苦央求。
此刻他们已经顾不上得罪书院一众大师,内心更愿意相信,眼前这人,是真正的绝世高人。
总教习陈鲲鸿跨步站了出来,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,声音威严压过喧闹:“阁下站住!!
失传文脉,是天下士林的公器,不是你手中把玩的私货!
先贤文章,该普惠万千学子,岂能沦为私下授受的筹码!
你只传一人,秘而不宣,这是垄断文脉!
莫要恃才挟学,搞门阀私授那一套!
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你所知全部公之于众!
这不是请求,是你对世间读书人的责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