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整处河边现场彻底炸开。
林夜那句话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一众书院国学众人的脸上。
施柳良胸膛剧烈起伏,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刚才被诗稿震慑下去的怒火,此刻全数翻涌上来。
他往前跨出一大步,指着台上的林夜,声音因盛怒都带上几分嘶哑,不再维持半分儒雅学者的模样。
“狂妄!简直狂妄至极!!”
他一声怒喝,压过台下纷乱的议论。
“恃着几句不知从何而来的残文,便目无先贤,藐视士林!
圣贤典籍,乃是教化万民的根基,天下士子梦寐以求的文脉,在你口中竟轻贱至此!
不愿公之于众也就罢了,口出粗鄙狂言,将圣贤书比作可以念与畜牲听的玩物!
此等言行,是对先贤的大不敬!是对千百年来钻研经学无数前辈的羞辱!!”
身旁几位同他一派的老教授也纷纷上前,个个面色冰寒,轮番开口,句句刀子往林夜身上割。
一位白发老学者气得胡须都在发抖,厉声痛斥:“恃才傲物到这般地步,我教书五十载,从未见过如此狂悖的后生!
倘若你手中真有失传《诗经》,那是文脉之幸!可你挟古籍自重,以此为筹码要挟众人,私藏不传!
学问,是用来普惠世人,不是供你拿来逞意气、泄私愤!单凭这一点,你品行便已经大坏!
就算你笔下诗句写得再漂亮,也是才大于德,不足为人师表,不足为世人信服!”
另一位中年国学博士,眼神锐利,句句诛心,专往众人的疑心上面拱火:“诸位想一想!天底下哪有真正身怀绝学之人,这般咄咄逼人,满口狂言?
真正胸藏大道者,虚怀若谷,海纳百川!哪会像他这般,稍有一点东西,便目中无人!
依我看,方才写下的九篇,说不定是他耗费数年,搜罗各家残句,绞尽脑汁伪造拼凑出来的!
写得出九篇,不代表能写出九十篇!拿虚无缥缈的十倍篇章画大饼哄骗众人!
故意写到第九篇戛然而止,就是吊住所有人的胃口,故作高深,博取虚名!”
施柳良接过话头,眼神阴冷,拔高声音,要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直接给林夜盖棺定论。
“今日之事已经明明白白!拿得出片段,拿不出实证;扬言篇章十倍于现存,却不肯再多落笔一字。
讲不出师承来历,拿不出半卷古籍实物,别人向他求证,他不辩学问,反倒恶语相向,肆意羞辱在场士林!
这不是什么文脉传人,这是投机哗众的江湖骗子!!”
他伸手指向林夜,声色俱厉:
“你仗着几句伪作,愚弄众人,践踏圣贤,今日明德书院在此,绝不纵容此等歪风邪气!
要么,拿出完整篇目,拿出古籍物证,以证你的所言非虚。
如若不能,就请你立刻滚下台,向天下先贤,向在场所有学子公开赔罪!!”
周遭他带来的弟子追随者瞬间跟着轰然附和,一声声喝骂此起彼伏。
“公开赔罪!”
“滚下高台!”
“江湖骗子,离开明德书院地界!”
喧嚣如山洪一样席卷过来,一部分围观群众被这一番义正辞严的斥责说得动摇,面露迟疑;
但也有不少人死死攥着手机录像,不肯被这套大义说辞裹挟。
台上,林夜静静站在案几之前,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口诛笔伐,神色不见半分慌乱,只是冷冷看着这群唾沫横飞的国学大佬。
他没有辩解,一个字都没有,就那么站着,目光从施柳良脸上扫到白发老学者,再扫到那个中年博士,一个一个看过去,像是要把每一张脸都记住。
谭季深立在原地,周身的喧嚣仿佛都撞在他身上。
耳边是施柳良一行人义正辞严的声讨,句句扣着品行、先贤、士林大义。
周围不少书院同僚纷纷点头附和,无形的压力如山一般朝他压过来。
他脑海里却反复盘旋方才宣纸上的字迹,那周南九篇的气韵、章法、层层勾连的文脉,绝非临时杜撰能够得来。
尤其是补全的《汉广》后两章,那埋藏在文字底下怅然无奈的况味,像一把钥匙,解开了他钻研几十年的心结。
理智上,他内心大半已经倾向,这年轻人手里,极有可能握着真正失传的古本。
可他是明德书院的院长,身份摆在那里,在场这么多学界前辈、学生、外人,无数手机镜头对着这里。
若是公然站在林夜这边,等于直接否定书院代代相传的经学体系,等于和大半士林同僚撕破脸面。
没有实物古籍,没有师承佐证,仅凭几首诗,就要推翻世代定论,这个代价,他承担不起。
他想开口辩驳几句,话到喉咙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施柳良的斥责声声入耳:才大于德、挟文自重、江湖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