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孙子兵法》。
多少经史大家断言,孙膑与孙子本就是同一个人,所谓《孙膑兵法》,纯属后人附会编造!
世无片纸流传,无半条后世引文。
所有人都说它是假的。
直到银雀山汉墓竹简重见天日,世人才猛然惊醒,原来,消失不等于从未存在!”
现场更加安静,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,刚才是被陆景瞻的气势压住的憋闷,现在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的沉默。
林夜音量缓缓抬高:“银雀山的竹简埋在泥土之下,不见于隋唐类书,不见于宋明藏书目录。
按照你今天的标准,在出土之前,它就是彻头彻尾的伪作!是也不是?!”
这句话抛出去,高台之下瞬间一片哗然,人群像炸了锅的水,翻涌着、沸腾着。
有人张着嘴瞪着眼,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,有人一拍大腿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卧槽?!《孔子家语》是出土之后才翻案的?!”
“《孙膑兵法》?孙膑和孙子不是一个人?!”
“我上了这么多年学从来没听说过这个!”
“那按陆教授的逻辑,这两本书在挖出来之前全是伪书?!”
“林夜说的对啊!!消失不代表没有!!你挖不出来是你挖得不够深!!”
而现场那些真正做学问的人,脸色已经完全变了。
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学者坐在前排,交换了一个眼神,各自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,震动。
这两个例子,杀伤力极强,直接怼在陆景瞻考据逻辑的漏洞上。
这不是瞎编,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学术史公案。
林夜不给对方插话的空隙,继续往下说:“你说文字可以摹古,名物可以堆砌,今人能够仿出西周文风。
没错,我承认有这种可能。
可仿作,有高下之分。
模仿可以仿字句、仿辞藻……但一整套时代的思维、民间的烟火、古人藏在诗句里面的悲欢,不是翻几本书就能堆砌出来的。”
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:
【卧槽这两个例子一出来,陆景瞻脸都绿了!!!】
【《孙膑兵法》那个是真的!!我学历史的我知道!!】
【林夜这脑子怎么长的?!他连这种学术公案都知道??】
【他不是在狡辩,他是在用陆景瞻自己的逻辑反杀陆景瞻!!】
林夜继续:“陆先生,你认定不见传录即是伪作。
可失传分两种。
一种是压根就没有写出来过。
另一种,是写出来过,但是战火、虫蛀、改朝换代,把它的流传链条生生掐断!
《孙膑兵法》不是后人编的,它只是弄丢了。
《孔子家语》部分篇章也不是魏晋瞎写,它只是弄丢了。
那凭什么,我这十几篇《周南》《召南》,就不能是弄丢的那一部分?!”
陆景瞻脸色骤然一变,嘴张开就要打断。
林夜抬手,话筒声压过去:“我没有挖出来的竹简,我承认。
可你手里,同样也拿不出任何一条铁证,证明这些诗篇在西周从来就没有存在过!
考据讲究孤证不立,同样,考据也不能无证定罪!
你不能拿后世没有见过,当成古来从未有过的死刑判决书!”
嘉宾席上,齐部长脸色沉了下来,旁边钱部长眉头拧成川字,低声说了一句:“……这小子,比我们想的难缠。”
林夜没有停:“现在摆在台上的是文本。
该做的,是把这十七篇,一字一句,拿周代器物、周代语言、周代风俗,逐条拆解对勘。
对得上,便存疑而审慎看待;
处处违和,我林夜当庭认输,当众认错谢罪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证据还未比对,先拿没有流传记录直接把我钉死在伪作的罪名上!”
台下瞬间有人叫好!一个年轻学生直接跳起来:“说得好!就是!先看东西再说话!!”
接着好几个人跟着喊:“对!!先看诗!!别先定罪!!”
“大哥牛逼!!”
“林夜!干他们!!”
宋知意站在后台,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一点,她不能喊,不能跳,但她的眼眶微微发红。
林夜忽然转头看向陆景瞻,话锋又是一转:“另外,来而不往非礼也。
你一口一个小子,那我也回敬你一声,老匹夫!”
他学着刚才陆景瞻的样子,大手一伸,直直指着陆景瞻:“陆景瞻,你个老匹夫!
你且听好了!我也再给你上一课!
你是做出土文献的学者,治学,是求证,不是判案!你可记住了?!”
他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还有,我要批评你一句,现在没有挖出文献,是你这挖坟挖得不够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