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偏过头去看旁边的人,目光撞在一起又各自弹开。
但台上没有给林夜太久喘息的时间。
最后那一瞬,剩余七位宗师像被人同时按下了同一个开关,齐齐并肩,九个人站成一道横线,声浪叠加,震彻天地:
“第三问!
两汉四家诗、历代类书、所有出土简牍,异文误差仅限单字通假!
所有诗经文本皆有清晰演化谱系、承袭脉络、字句渊源!
唯独你十七篇佚诗,无同源、无承袭、无演化、无任何历代引录痕迹!”
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密,像一面墙往前推:“文献学铁律,无谱系即为伪作铁证!
音韵不符时代!
礼制不符制度!
文本不符演化!
三重死锁环环相扣、互相印证、万古无解!”
最后一个字砸下来的时候,九个人的胸膛都在起伏。
“林夜!这天下无人能破的学术闭环,你拿什么翻盘!”
全场死寂,然后像水被烧开一样,台下从最前排开始,一层一层往后炸开:
“完了……这回是真的完了……”
“音韵能辩,礼制能辩,但这个没得辩……”
“无谱系就是伪作!铁律!这题他前面两问能钻空子,这一题真的无解……”
前排那个刚才摇头的老学者,这次没摇头,他直接靠进了椅背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嘴唇动了一下,最后只说了三个字:“结束了。”
解说席上,四位博导同时沉默了,中间那位白发教授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,喉咙动了动,最终只是把话筒往旁边推了推,没有再开口。
殷若棠坐在台下,脑子在飞转,每一个方向她都试了,每一条路径她都推了,全堵死了。
她低头在纸面上划,划到笔尖把纸戳了个洞,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,她抬头看林夜,他没有开口。
倒计时已经亮起来了,三分钟,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林夜垂着眼,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纸笔,没有抬头,没有动作。
殷若棠急得额头冒汗,身子前倾,拿笔在纸上飞快写了一行字,想递过去,但她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她能写什么?她能写什么他不知道的?
全场五十万人没人出声,后排有人的手机响了,立刻被旁边的人一把摁掉。
有人憋了三个小时的咳嗽,此刻死死捂住嘴,整张脸涨红也不敢咳出声。
全网直播间里弹幕在一瞬间全停了,几千万人,就那么盯着那个倒计时。
三十秒,二十秒……
马厉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,他整个人从柱子上直起身,往前倾了倾,像是在等最后一秒的坠落。
十秒,九秒,八秒。
林夜依然没有动。
五秒。
他抬起了头。
他没有看倒计时,他拿起了话筒,声音穿过整座广场:
“无演化谱系,从不是伪证,是因为所有演化脉络,被历代系统性抹除了。”
他抬眼,目光扫过对面九张面孔。
“《春秋纬·刊谬篇》、马王堆帛书《诗考异》编号马帛062,双双记载,圣人删诗,去野存礼,删改民间原诗。
秦火焚书,尽毁西周原生诗谱系。
汉代尊毛,罢黜三家异文,彻底抹去南巡礼乐诗传承。”
他的声音在抬高,一点一点往上拱。
“我复原的十七篇,是未经润色、未经汉代删改、保存完整的西周原生原版!
你们后世流传的29首《诗经》,是层层修饰、层层删减、层层规训的教化版样板诗!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你们研究的演化谱系,是被篡改之后的残缺脉络!
样板看不到原生,残缺找不到完整,篡改后的文本自然没有原版的谱系!
到底是我的诗无根……还是你们两千年读的,全是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伪版《诗经》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没有人动,没有人出声,连风声都没有了。
三秒,五秒,十秒。
然后,第一排那位刚才说“不用看了”的老学者,慢慢地、慢慢地站了起来,他没说话,就站在那里,看着台上。
第二排有人跟着站了起来,第三排,第四排…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从前到后、从左到右,一排一排地站起来,没有人鼓掌、没有人叫好、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。
五十万人,一片接一片地起立,整座广场像一座沉默的森林在生长。
高台上,苏慕衡的手撑在桌面上,声音干涩到几乎听不见:“林夜……你再说一遍。”
林夜看着他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一颗一颗钉进五十万人的胸腔里: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不是我的诗是假的。
是你们流传了几千年的29首《诗经》,是假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