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写完最后一笔,放下笔,退后半步看了看,微微点头,然后他把那张宣纸拿起来,递给陆景瞻。
《摽有梅》,在地球上,无数人学过、背过,但这里却没有……
此刻,众人第一次看到这幅完整的《摽有梅》,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:原来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。
陆景瞻接过那张纸,低头看了一眼,手抖了一下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:“他看什么呢?怎么不说话?”
“是不是太好看了?”
“你看他手在抖……”
林夜在一旁开口:“这是一首上古少女直白大胆的思春求爱诗。
首段:青春尚足,委婉期盼,留足礼数,等对方择吉日登门。
第二段:韶华渐逝,心里焦急,希望对方别再观望,当下就行动。
末段:梅子落尽,青春将近尾声,放下所有矜持,只要对方告白,即刻应允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,然后像被什么击中了,不是暴烈的冲击,是一种从心底慢慢涌上来的温热。
有人闭上眼睛,好像在想象那个站在梅树下的少女。
有人轻声读了一遍诗,声音发涩,有个女学者低头看着自己手背,指尖轻轻摩挲着,像在触摸什么柔软的东西。
“这就是上古的诗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礼教,没有什么规矩……就是一个姑娘在说我喜欢你,你快来娶我……”
“三千年前的人,和我一样。”
林夜:“女子借着梅子日渐成熟坠落,比喻自己的青春转瞬即逝,主动催促爱慕的男子抓紧时机前来求娶。
没有礼教束缚,直白热烈,这就是周代民间最鲜活的情爱歌谣。”
弹幕安静了几秒,然后开始有人打字:
【我一直在想,三千年前的人是怎么说话的……现在我知道了,就这么说话的。】
【那个少女,我好像能看见她。她站在梅树下,手里的梅子落了,她在等人来。】
【读这首诗,我忽然觉得离他们好近。不是隔着课本,是隔着田野能看见他们。】
【原来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,原来三千年前,就有姑娘在等着那个她喜欢的人。】
台上,温知予的眼睛亮了,她研究的就是这个领域,义理民俗、诗篇情志、上古民歌中的情感表达。
这是她的主场,是她浸淫了半辈子的东西。
她没有犹豫,直接绕过桌案走到林夜面前,目光灼灼,带着一种学者遇到宝藏时才会有的兴奋:
“林夜,这首诗的用词和现存版本差异很大,尤其是迨其谓之,这个谓之,你是怎么断的?
它和吉兮、今兮的韵脚呼应,是不是暗示了某种上古民歌的复沓结构?”
她往前凑了半步:“还有,摽有梅这个意象,和《周礼·地官》中仲春之月,令会男女的记载有没有对应关系?
这首诗是不是就是那个仪式的民间唱本?”
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,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那种光芒不是怀疑,是渴望,她想知道更多。
温知予的问题还没落地,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倒吸凉气了。
但她没等林夜回答,眼珠一转,忽然转向陆景瞻:“老陆,这首诗不适合你。
你心性本来就急,再读这种少女怀春直白热烈的东西,心魔只会更重。
送给我吧,我替你收着,就这么定了。”
她说完,伸手就去拿那张宣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