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若棠看着他:“我等等会发声,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文玉珩站在台下,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的祖父会走到这一步。
文砚辞握笔的手微微收紧,没有丝毫迟疑,墨汁饱蘸,笔锋沉凝,落纸如刻。
江灯火光映在纸面,墨字一点点铺开。
片刻,诗成。
文砚辞抬首,声线沉稳厚重,响彻整片江岸,字字叩击人心:
古简存真莫妄猜,
师心不可逐奇开。
疑经勿把先贤弃,
辩理须凭旧籍来。
炫异终为浮世惑,
矜才易堕妄言灾。
一朝乱典千秋损,
万代斯文付冷灰。
全场那叫一个震撼!
那叫一个鸦雀无声!
大家都是读书人,看得清清楚楚!
伽罗释列的是七宗罪,是论其人之过;而文砚辞写的,是八箴。
箴为规诫,是针对治学大道的八条训诫,不单单指责林夜一人,直指后世学人极易堕入的八种迷途。
八句,对应八箴:
一箴莫妄猜,古简本存真义,不可凭一己臆测胡乱揣度;
二箴勿逐奇,治学不能一味追逐新奇噱头,背弃师承本心;
三箴不弃先贤,可以存疑,但不可全盘抛弃历代先贤的毕生心血;
四箴重旧籍,论辩是非,必须依托传世典籍作为根基;
五箴戒炫异,刻意标新立异,只会被浮华俗世迷惑;
六箴戒矜才,恃才自傲,便会滋生虚妄狂言,酿成祸灾;
七箴惧乱典,一旦扰乱经典定本,损伤的是千秋文脉;
八箴悲斯文,如若放任,万古流传的斯文,终将化作冷灰。
伽罗释的七宗罪,是数落林夜犯下的过错;而文砚辞这八箴,是推演后果,更狠。
他不是单纯批判林夜,他在警示全场所有人:今日若是纵容一人肆意篡改经典,往后天下学人皆可效仿,疑古、改古、弃古,千年文脉便会彻底湮灭。
这已经不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斥责,这是对整个学界的预警。
诗笺写毕,文砚辞亲手将它挂在灯架上。
两幅诗笺并排悬于灯火之下,七宗罪、八箴言、十五句罪状,像两道铁索,在夜风里微微晃动。
琉华一众老儒,不少人闭目长叹,这番话,有理有据,字字扣住治学的根本。
没有半句谩骂,全是读书人发自肺腑的忧惧,哪怕心中有同情林夜的人,也找不到可以轻易反驳的缺口。
外围的华国众人气坏了,可又知道人家说得有理有据,总不能撒泼打滚一顿臭骂吧?!
“这踏马就是文人吧……又狠又恶心!”
“妈的,好憋屈啊!!好难受啊!!我想游过去干他!!”
“你游过去能干啥?人家一首诗就能把你怼回来。”
“那我就把灯架掀了!诗都扔河里!”
文砚辞放下毛笔,目光越过人群,直直望向高台之下的林夜。
那目光没有戾气,却带着沉甸甸的质问:“后生,你可听得懂这八箴?”
弹幕彻底炸开,舆论撕裂到极致:
【七宗罪+八箴言=十五重暴击……林夜还能站起来吗?】
【你忘了他前几天怎么怼十二个宗师的?】
【那不一样!那些人讲的是诗,这两个人讲的是治学之道!】
【我不管,我相信林夜,他之前在辩难台上没输过。】
【可是伽罗释和文砚辞,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对手,不是同一个量级。】
江面上河灯滔滔流淌,万千星火,仿佛都在静静注视着这场旷世对峙。
所有目光,全部汇聚在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