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。
有人一边刷一边喊:“轻点!别把砖刷坏了!”
另一个人回他:“我知道!我比给老婆洗澡还小心!”
众人齐心协力,很快,老柳树底下的人清空了,石案上的笔墨纸砚也被搬走了。
所有华国人像一条长龙,从老柳树底下浩浩荡荡移到了城墙前方。
而原本热闹的河岸主舞台那边,此刻只剩琉华国和各国观礼的人,稀稀落落上百号人,和这边乌泱泱数千人的阵仗比起来,寒酸得不像同一个夜晚。
伽罗释看了一眼那边,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空了大半的河岸,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负手而立:“……哗众取宠,一面破墙,能画出什么名堂?”
文砚辞微微颔首:“不必理会,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,以为在墙上涂几笔就是画了,不必过去凑这个热闹。”
他顿了顿,“他们华国人,素来如此,给点颜色就开染坊。”
文玉珩站在两人身后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。
文砚辞瞥了他一眼:“玉珩?”
文玉珩收回目光:“……是,祖父。”
殷若棠根本没有任何犹豫,她转身就要走。
齐聿一个箭步拦住她:“站住!今天是咱们琉华国祭祀节日,你就这么离开,不合适吧?”
殷若棠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:“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。”
齐聿脸色铁青:“那现在还有那么多外宾!多少人冲着你来的!你就这么过去,像话吗?!
让别人怎么看我们琉华国,这就是我们的待客之道?!”
殷若棠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不带愤怒,不带激烈,只有一种极致的平淡:“你已经展示过了。”
齐聿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的待客之道。”殷若棠把“待客”两个字咬得很轻,“我不想和你多待一刻钟。”
说罢,她不再理会齐聿那张涨红到发紫的脸,转身飘然离去。
台下琉华国几个年轻姑娘张了张嘴想叫住她,又闭上了,她们看着她,眼底甚至带着一丝羡慕。
齐聿站在高台上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最后憋出一句:“……你们都不懂!都不懂我到底承受了什么!”
没人理他。
这边城墙前的战场,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,灯光架起来了,矿物颜料到了,宋知意亲自带着人送来的。
她身后还跟着宋点酥,小姑娘手里抱着两盒没拆封的颜料,气喘吁吁。
警戒线拉好了,脚手架搭稳了,长达十米的平台铺在城墙前方,离墙面大约半步的距离,刚好够一个人在上面从容挥毫。
此刻已经晚上十一点了,夜风比之前凉了一些,但城墙前的人一点没少,反而越来越多。
华国群众围了一圈又一圈,后面的人踩着石墩、爬上路灯基座、甚至有人翻到对面房顶上坐着。
大晚上的,整条河岸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比夜市还热闹。
城墙前方,只有一个人。
林夜站在高台上,他没有找帮手,十二宗师在旁边站着,老胳膊老腿,但一个个精神抖擞。
张永年甚至主动搬了个梯子过来,“你够不着的地方我帮你上!”
十二人站在城墙两侧,排成一排。
陈部长站在人群最前方,双手抱臂,目光锁定林夜。
郑部长站在她旁边,低声说了一句:“……还真让他找到了。”
陈部长嘴角动了一下:“他这人,总会找到路的。”
殷若棠已经站在了人群第一排,她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林夜,那双在夜色里格外亮的眼睛里,有一种笃定,她来对了。
宋点酥挤在人群里,小手攥着衣角,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。
弹幕安静了一点,不是人少了,是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了整整一晚上,从河灯到赋诗,从赋诗到巨纸,从巨纸到城墙,所有人都累了,但所有人都醒着。
林夜伸手研了一下手里的朱砂,又看了看旁边摆开的石青、石绿、赭石。
然后他拿起笔,又放下了,换了一把刷子,大家伙,得用大家伙画。
他深吸一口气:
“咱们开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