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不再废话。
他手腕一翻,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大号毛笔,笔锋饱满,墨色浓重,往砚台里一蘸。
提起来的时候,笔尖上的墨珠欲滴未滴,像一颗黑色的珍珠。
殷若棠的手腕紧了紧。
她研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是不是我研得太慢了?是不是影响他了?
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林夜,生怕自己的节奏拖了他的后腿。
而白芷鸢和萧砚舟,对视一眼,二话不说,转身就走回自己的席位。
“干嘛?”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脸懵。
白芷鸢没理他,弯腰抄起自己的砚台和墨条,抱在怀里就往回跑。
萧砚舟紧随其后,动作利落得像在搬救兵。
两人回到林夜身边,一左一右,找了个空位,开始研墨。
萧砚舟一边研一边小声嘀咕:“我活了三十年,第一次给人研墨……回去我妈都不信。”
白芷鸢头也不抬:“别说话,专心研,人家写得快,咱得跟上。”
另外四个选手,反应更是离谱。
一个掏出了纸巾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桌角,以备擦汗。
一个拧开了矿泉水瓶盖,放在林夜手边,方便他随时喝水。
一个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扇子,站在旁边,随时准备扇风。
还有一个,干脆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了,放在林夜身后,然后站到一边,双手抱胸,一副“我就看看”的表情。
这特么像赛场吗?
有这样的比赛吗?
七个选手,服务一个选手?
离谱。
但台下所有人,都觉得正常,甚至,想取而代之。
“让我去研墨!我研墨贼六!”
“我我我!我会扇扇子!我扇的风不大不小刚刚好!”
弹幕已经彻底疯了:
【这什么阵容?七保一?】
【林夜:我只是来比赛的,其他选手:不,你是来当祖宗的。】
【卡维拉:那我呢?】
【卡维拉:我负责坐在那里怀疑人生。】
而林夜,完全没有在意身边的动静。
他提笔,落纸。
这一次,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笔一划地写,他直接狂草开局。
笔锋落下的瞬间,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。
第一句:
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,
历吉日乎吾将行。
笔走龙蛇,大开大合,一个“灵”字,落笔如惊雷炸地,收笔如飞鸟投林。
一个“氛”字,上紧下松,墨色由浓转淡,像是一团正在散去的雾气。
他写得极快,手腕翻转之间,笔锋在纸面上划出凌厉的弧线,墨汁飞溅,落在袖口上,落在桌角边,他浑然不觉。
折琼枝以为羞兮,
精琼爢以为粻。
狂草。
彻彻底底的狂草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,在纸上奔腾,在纸上咆哮。
笔画之间的牵丝,像闪电撕裂夜空;墨色的浓淡,像云层翻涌。
本就生僻字多,加上这狂草,普通人连字都认不全,只觉得满纸云烟,龙飞凤舞,眼睛都跟不上他的笔速。
书法家沉默了。
他们写了半辈子字,自认为见过狂草。
但此刻,他们看着林夜的笔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这不是狂草,这是仙人临世。
诗词爱好者流泪了。
他们读了一辈子诗,自认为见过好诗,飘逸的,沉郁的,旷达的,他们烂熟于心。
但此刻,他们看着屏幕上的字,无言以对,只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整个赛场,仿佛能够看到:
众神陨落。
新神崛起。
诗词的巨大能量,像潮水一样,充斥着每一个人的胸腔。
每一个字,都在众人的眼睛里炸开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一种感觉。
像有人拿着一把锤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你天灵盖上敲。
敲一下,你麻一下。
敲两下,你全身过电。
敲三下,你整个人都被醍醐灌顶。
不同的是。
连着被灌顶。
一锤接一锤,一浪接一浪。
你来不及喘气,下一个字就砸下来了。
而这边写,那边上传AI。
AI面板跳动了两下,然后,转圈圈。
是的,转圈圈。
那个号称运算速度全球第一、分析过人类历史上所有诗词的AI,此刻在屏幕上转着圈,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【AI正在分析……】
【AI正在分析……】
【AI正在……】
弹幕:
【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