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正源整了整衣服。
他抬手,抚平了长袍袖口上的褶皱,然后将双手拢在身前,对着林夜,缓缓拱了拱手。
“是我输了。”
“技不如人,心服口服。”
八个字,字字清晰,字字沉稳,没有颤抖,没有哽咽,甚至没有太多情绪。
但就是这八个字,让整个玄岛国看台,瞬间崩塌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穿着传统的玄岛国服饰,坐在观众席第三排,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她嘴里喃喃念着:“朴先生……您怎么能认输……您怎么能认输啊……”
“您是三十年前的总冠军啊……”
“您是玄岛国文坛的脊梁啊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她旁边的中年男人,咬着牙,眼眶通红,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,闷响一声,却连疼都感觉不到。
他不是气林夜,他是气自己。
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气自己只能坐在这里,看着自家文坛的定海神针,对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弯腰认输。
那是他们的精神信仰啊。
从三十年前朴正源夺冠那天起,玄岛国文坛就把他供上了神坛。
他的诗被编入教材,他的字被刻成碑文,他的名字被写进每一个学诗之人的第一本启蒙读物里。
神,是不能输的。
神,是不能认输的。
但今天,神亲口说了:
我输了。
一个年轻的玄岛国留学生,坐在看台角落,手里的玄岛国小旗子掉在地上,他也没去捡。
他盯着台上的朴正源,眼眶慢慢红了,然后,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了脸。
“我不是难过输了比赛……”
他对旁边的同伴说,声音闷在掌心里:
“我是难过……他明明可以找借口的,他可以说状态不好,可以说时差没倒过来,可以说对手超常发挥,但他什么都没说,他直接认了。”
“他认了,就意味着……他也觉得,那首诗,他真的比不过。”
同伴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
“这才是朴老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才是朴老,输得起,放得下,他认输,不是因为他弱了,是因为他……干净。”
留学生抬起头,看着台上那个微微驼背的老人,眼泪终于滑了下来。
“可是……我还是好难过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各种情绪,像潮水一样在玄岛国看台翻涌,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沉默,有人站起来对着朴正源深深鞠躬。
天,真的塌了。
……
林夜看着朴正源,点了点头。
然后,他转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玄岛国选手区。
金明贤和金明洙,就坐在那里。
林夜的声音在安静的场馆里,清清楚楚:“你们两个臭鱼烂虾。”
“怎么说。”
“服了吗?”
现场很安静。
非常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这个舞台,从来都是“你好我好大家好”。
选手之间互相鞠躬,评委之间互相客气,输了说“承让”,赢了说“侥幸”。
这是诗词大会延续了几十年的规矩,是体面,是风度,是所有人都默认的潜规则。
哪里有人这么嚣张地当众质问?
哪里有人赢了之后,还要追到对手面前,指着鼻子问“服不服”?
但此刻,没有人出声。
没有人阻止。
哪怕是朴正源,也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垂落,一言不发。
大家大气都不敢出。
金明洙的脸,刷地白了。
他坐在座位上,身体僵硬,双手攥着扶手,他想开口,想说点什么,想找回一点场面,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,他输了。
不是诗输了,是人输了。
之前那些不信金明洙玩弄女性的人,此刻,信了。
能够写出《春江花月夜》的人,值得去故意冤枉别人吗?
图什么?
图一个玄岛国选手的名声?他刚刚连朴正源都赢了,他需要靠诬陷金明洙来博眼球?
那就只有一个原因,他说的是真的。
金明洙就是那样的渣男。
而金明贤,一直在包庇。
一念至此,玄岛国众人,仇恨转移了。
虽然还是很讨厌林夜,但至少林夜是堂堂正正赢的。
而金明洙,那个用权势压人、用家族背景遮掩罪行的人,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。
无数双眼睛,从看台上射向金明洙,那些目光里,有愤怒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