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,看着墙上还没摘掉的婚纱照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告诉自己,没事,重新开始。
但此刻,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她还有家可回,她还能重新开始。
而那些“一二老寡妻”,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林夜揉了揉手腕,继续落笔。
弹幕:
【????还有?!】
【我求求了,别写了!我受不了了!】
【他不是在写诗!他是在记录!记录那些没有名字的人。】
玻璃上出现:
方春独荷锄,日暮还灌畦。
县吏知我至,召令习鼓鞞。
虽从本州役,内顾无所携。
近行止一身,远去终转迷。
读到这一段,陈拾遗猛地攥紧拳头,呼吸都变得粗重。
这就是刚刚说的啊!
好不容易劫后余生,想着春耕种田,只求苟活,可官府一纸命令,又要拉去当兵。
家已经彻底毁了,没有妻儿可以道别,没有亲人可以牵挂。
故土都已经成了废墟,去哪里,又有什么区别?
陈拾遗整个人比较性情,早就已经泪流满面,只觉得肝胆寸断,只想放声嚎啕大哭。
不仅是他,多数人已经扛不住了。
周瑾的双手撑着桌面,低着头,肩膀微微起伏。
章望舒站在旁边,一只手扶着桌沿,另一只手下垂着,指尖在颤。
弹幕已经彻底疯了。
【我憋了整整一首诗,到这儿真的憋不住了。】
【“近行止一身,远去终转迷”,近处走,就他一个人,远处走,他连方向都分不清了。】
【前面三层我都忍住了,这一层,我跪了。】
最后几句,笔锋落下,用刀,落在每个人的心尖尖上:
家乡既荡尽,远近理亦齐。
永痛长病母,五年委沟溪。
生我不得力,终身两酸嘶。
人生无家别,何以为蒸黎。
……
最后一个字写完,林夜缓缓把记号笔搁回桌面。
整片玻璃,此刻已经是满满当当,完整的一首诗,终于出现在这个世界。
全场,比寂静岭还寂静!
没有欢呼,没有惊叹。
只有此起彼伏、压抑的哭泣声。
尤其是最后一句,忍了一整首,真的忍不住了。
“人生无家别,何以为蒸黎。”
人活一辈子,连家都没有,连告别都没有对象,还怎么当这个百姓?还怎么活下去?
这一句,是整首诗最狠的刀。
它不是在写苦,是在问天。
问的是:一个人,连家都没有了,他还算什么?
问的是:一个天下,连家都保不住,它算什么天下?
问的是:一个时代,把所有人的家都毁了,它还有什么脸面叫盛世?
…………
这首诗。
它是杜甫“三吏三别”中最沉痛的一首。
写于安史之乱后,杜甫从洛阳返回华州途中,目睹了战乱后的乡村惨状。
他写了一个士兵,战败归来,家已无存,又被征召。
全诗十六句,句句是血,字字是泪。
它被称为“诗史”。
因为它不只是诗,它是历史本身。
它是一千三百年前,那三千六百万亡魂的墓志铭。
它是所有在战乱中失去家的人,共同写下的遗书。
而此刻,它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。
出现在一面透明的玻璃上。
出现在十五万人的注视下。
出现在一个年轻人手中。
全场泪崩。
压不住。
根本压不住。
看台上,一个中年男人抱着旁边的妻子,两个人都在哭。
他妻子问他怎么了。
他说:“我想起我爷爷了。
他小时候就是孤儿,战乱,逃难,全家就活了他一个,他从来不讲。
但我奶奶说,他每天晚上做噩梦,喊娘,喊了一辈子。”
另一个角落,一个年轻女孩哭得趴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,她朋友拍着她的背,自己也在掉眼泪。
连那些外国观众,虽然不完全懂中文,但看着字幕翻译,也红了眼眶。
一个伊比利亚的记者,摘下眼镜,用手帕擦了擦,然后对旁边的同事说:“这不只是华国的诗,这是所有人的诗。”
直播间里,三位嘉宾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陈拾遗靠在墙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章望舒站在玻璃前,背对着众人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周瑾双手捂着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
宋华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