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惯了,被人当众下面子还是头一回。
他站起来,比林夜矮了半个头,但气势不能输:“兄弟,出门在外,与人方便自己方便……”
林夜打断他,“谁是你兄弟,我就不方便了,咋滴,有钱啊?那你把飞机买下来啊,在这充什么大个的。”
张嘉鹏嘴张了张。
林夜已经扭头冲机舱口喊了:“空姐呢?没人吗?”
乘务长很快亲自过来了,三十多岁的女性,职业微笑标准得像量产的:“先生您好,请问有什么……”
林夜摆摆手打断,把机票拍在她手里:“这我位置,占座你们不管?”
乘务长反应很快,表演也到位,当然也可能是真不知道,
她转头对张嘉鹏说:“这位先生,请您回到您的位置。”
张嘉鹏脸色更难看了:“我是金卡会员,麻烦你给他说说,我换位置,加钱或者补偿都可以谈,我给你写表扬信。”
乘务长笑容不变,转头看向林夜,流程她熟,先征询被占座乘客的意见。
林夜说:“我说了不换,另外,我对你们这服务很不满意,你把他弄走,然后把投诉本拿来。”
投诉!
这俩字一出来,乘务长脸上的笑,僵了!表扬信和投诉信,分量能一样吗?
表扬信是锦上添花,投诉信是实打实进档案的,季度考评、年终奖金、升职通道,全得跟着晃三晃。
一趟航班头等舱闹出投诉,她这个乘务长第一个跑不掉。
她心里已经把张嘉鹏骂了八百遍,脸上还得端着:“先生,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。”
张嘉鹏脸色铁青,站起来,居高临下想找补两句场面话:“行,有种!
一个大老爷们,一点不爽快,还难为人家服务人员,显着你了,真让人不齿,你……”
林夜再次打断他,“别在这聒噪了好不,撂狠话等你先买到头等舱的位置再说。”
他扭头对乘务长说,“另外,这个位置脏了,麻烦给我全面消杀,空气清新剂,狠狠地喷,熏死我了。”
张嘉鹏嘴还张着,想再说点什么,余光扫到旁边紫薇皱起的眉头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指了指林夜,手指头差点戳到人脸上。
林夜也指了回去,甚至伸得更远,指尖都快顶到张嘉鹏鼻尖了。
张嘉鹏脸黑得像锅底,拎着包,灰溜溜地往经济舱去了。
乘务长麻利地给林夜把座位重新整理了一遍,小桌板擦了三遍,靠枕换了个新的,
动作利索但心里直犯嘀咕:这祖宗,一看就不好伺候。
林夜坐下来,负责头等舱的专属空乘很快过来了。
能服务这个区域的,一般都是颜值相当出众的姑娘才拿得到机会。
眼前这位明显也是。
胸牌上写着:余鱼。
个子高挑,制服穿得板正,腰收得极细,长裙下是匀称笔直的长腿,薄薄的黑丝贴着细腻肌肤,勾勒出流畅柔和的腿线,收敛在制式皮鞋里。
头发盘得一丝不乱,耳边碎发用发卡别着,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,眉眼精致,唇色是淡淡的樱粉,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广告页上走下来的。
但她脸上的笑有点勉强,明显已经知道林夜要投诉的事了。
她蹲下来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:“先生,刚刚我去后面机舱了,所以……”
林夜摆摆手,敲了敲小桌板:“纸笔。”
余鱼抿了抿嘴,眼神里那点委屈藏都藏不住,没说啥,起身去拿了。
隔壁的紫薇压根没看他,脑袋一直冲着窗外。
要飞三个多小时。林夜脱了鞋,从座位底下摸出拖鞋。
这时候余鱼回来了,看见他右手使不上劲,弯着腰够拖鞋够得费劲,犹豫了一下,还是蹲下来,伸手帮他把鞋换了。
她蹲得很低,制服裙摆铺在地毯上,膝盖并着,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。
黑丝袜裹着的膝盖在灯光下泛着哑光,头发丝垂下来一缕,扫过林夜脚踝,痒丝丝的。
林夜低头看着她发顶那个旋儿,笑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
余鱼松了口气,关系缓和了,应该不会投诉了吧?
她顺势直起身,脸上重新挂上笑:“先生您喝点什么?飞机上有橙汁、苹果汁、矿泉水,还有……”
林夜摆摆手:“不急,写完投诉书再喝。”
他拿起纸笔,抬头看了她胸牌一眼,“你叫余鱼是吧?我知道了,等会儿不会写错的。
对了,你乘务长叫啥?我一块儿给美言几句。”
余鱼愣在那儿。
她接触过的乘客多了,难搞的客户也服务过不少,心理素质不至于这么差。
但投诉这东西,她从业到现在,零。
从没被人投诉过。
更没人这么直接,当着她的面说要投诉,还要把她领导一块儿捎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