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原件,或者带着这具身体。
周长岳问:“拆下缓冲件带去。”
技术人员回答:“不建议。左膝目前不可受力,缓冲件虽然非原厂,但参与现有固定边界。拆下会影响载体稳定,也会破坏证据链。”
“复制材料数据?”
“只能复制外部测量,不能复制识别层响应。”
“也就是说,要么带目标去,要么无法完整复核。”
“从技术上,是这样。”
短暂停顿。
周长岳说:“准备外勤诱导复核。”
这不是程序想要的自由。
这是管理署把他纳入行动。
【外勤诱导复核任务创建】
【目标:A-0001-R1】
【目的:南环旧区非标准维护识别层复核】
【风险:联络点诱发、异常对象接触、外部设备响应】
【控制要求:目标侧权限持续锁定,执行器默认禁用,通信全程隔离】
程序看见“诱导”两个字。
管理署不会假装不是。
他们准备用他引出维修店的响应。
这很危险。
但它也意味着他终于要离开临时复核点。
不是逃出去。
是被带出去。
两者差别巨大。
被带出去的人仍然在笼子里。
可笼子动起来,就会经过更多门。
二十分钟后,程序被重新装入移动保全舱。
这一次,保全舱外多了两台小型护卫无人车、一辆管理署灰色外勤车,以及一套移动屏蔽帘。
周长岳没有亲自上车。
但他的权限仍在线。
技术负责人变成一名年轻女性,代号显示为“临川分署意识复核二组,林见微”。
程序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。
她没有进入舱内,也没有对着他说话。
她只在终端上确认了三项。
“目标侧日志镜像保持。”
“外部诱导响应与目标主动行为分开记录。”
“任何低权限设备出现高阶异常,优先保护证据,不做现场唤醒判断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静。
和周长岳不同。
周长岳像一套流程。
林见微更像一个研究者,至少她在意变量如何被区分。
这不代表她站在程序这边。
程序已经学会不把专业误认为善意。
外勤车驶向南环旧区。
移动保全舱内部仍然封闭。
程序看不见街道,只能通过城市定位、震动和环境噪声变化判断路线。
从封存点出来后,路面不再像园区内部那样平整。
老城区的地面有补丁,有井盖,有轻微沉降。每次车轮压过路面,保全舱都会给出微小姿态补偿。
他的右踝临时固定片不断刷新压力提示。
【右踝临时稳定:正常】
【左膝缓冲件:待原环境复核】
【静默接触配置:未触发】
南环旧区越来越近。
【外勤目标区域:S-19-4B】
【公开网络信号:弱】
【本地低功耗响应:多源】
【异常识别:未确认】
车辆减速。
外部声音变得复杂。
远处有旧空调外机的低鸣,有夜间垃圾处理车的压缩声,还有某些小型机器人在地面移动时发出的轮组摩擦。
南环旧区不是废墟。
它只是城市更新后被剩下的地方。
旧店铺、窄巷、低层居民楼、改造失败的仓库,以及许多没有价值到值得彻底拆掉、也没有新到值得纳入智能城市系统的设施。
无声维修店就藏在这里。
外勤车停下。
管理署没有立刻打开保全舱。
他们先释放两台探测设备。
【外部探测:启动】
【公开网络扫描:无有效主体】
【红外活动:低】
【机械活动:存在】
【短距维护脉冲:背景噪声偏高】
林见微的声音传来。
“不要用强信号压制。”
外勤技术员问: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们要看它自然响应。”
“如果里面有异常对象?”
“强信号压制只会让它们全部静默。我们带A-0001-R1来,不是为了吓走它们。”
程序听着这句话,没有得出善意判断。
她只是更清楚实验该怎么做。
几秒后,保全舱底部开放一个低功率维护感应窗口。
不是让程序通信。
是让左膝缓冲件暴露在外部短距环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