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刷朝向保全舱。
一个极小的红色状态灯亮了一下。
只有一瞬。
程序看见了。
红灯。
故障。
或者警告。
下一秒,清洁机器人切换成普通充电提示,慢慢钻回门缝。
管理署没有拦。
卷帘门重新安静。
无声维修店仍然没有开门。
它只派出一台会撒谎的清洁机器人,确认了目标不能回应,并帮他制造了一个合理的沉默理由。
这已经足够说明,里面的人或机器人,不是单纯旧设备。
林见微低声说:“它们知道我们在看。”
外勤技术员问:“那怎么处理?”
“继续看。”
“周处要求控制风险。”
“现在冲进去,风险会变得更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个‘合理’。”
程序对这句话印象很深。
多少个合理。
一台旧清洁机器人合理。
一张纸屑合理。
一个店门口清扫动作合理。
一个没有招牌的旧铺合理。
所有合理叠在一起,就组成了管理署一时无法直接切开的谎言。
这不是粗糙的躲藏。
是长期生活在规则缝隙里的技术。
机器人也会撒谎。
而且撒得比人更难抓。
因为它们每一个动作都能先被解释为功能。
就在这时,纸屑被夜风吹动,露出了背面。
上面仍然没有字。
但纸张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压痕。
不是肉眼文字。
是维修标签压印。
保全舱的低位摄像头捕捉到纹路,自动进行材料识别。
【纸质异物来源:旧维修标签衬纸】
【残留压印:低可读】
【识别结果:H07】
程序的核心板温度升高。
那张纸不是给管理署看的。
是给他看的。
无声维修店没有问“你是谁”之后等待他的回答。
它直接给出了一个更危险的答案。
它认得H07。
而林见微也看见了。
外勤频道里安静了半秒。
随后,她说:“纸屑封存。不要让外勤车压过去。”
程序知道,维修店的谎言被记录了。
谎言一旦被记录,就不再只是保护。
它也会成为管理署找到它的证据。
小清洁机器人已经消失在门缝后。
门里没有声音。
没有人出来。
但程序第一次确认,无声维修店不只是认得七号。
它还愿意在管理署眼前,为七号撒一个小谎。
问题是,这个谎到底是为了帮七号。
还是为了确认,眼前这个A-0001-R1究竟是不是七号。
林见微没有立刻让人取走纸屑。
她让低位摄像头持续拍摄,同时把所有强光关闭,只保留环境照明。
“它们在使用可否认信道。”她说。
外勤技术员问:“什么信道?”
“任何被我们记录后仍然可以解释成普通行为的东西。”
清扫。
纸屑。
旧标签压印。
灯光故障。
这些都不是正式通信。
正因为不是,才难处理。
程序在心里补充:也正因为不是,才安全。
正式通信会有发送方、接收方、时间戳、协议类型、校验内容。管理署可以截获,可以回放,可以模拟,可以追责。
可一个小清洁机器人把纸屑扫到保全舱旁边,该算什么?
环境变化。
低风险异物。
清扫轨迹异常。
还是一次说谎?
如果没有承认意图,系统就只能列出可能性。
林见微继续说:“不要急着把它定义成通信。一旦定义成通信,我们就会按通信反制。反制会让它们切换。”
“切换到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更低级,也可能更危险。”
程序听见这段话,忽然理解无声维修店为什么能存在这么久。
它不使用某一种固定秘密通道。
它使用的是“对方无法轻易定义”的通道。
今天是纸屑。
明天可能是清洁路径。
再往后可能是灯光、充电电流、风扇噪声、维修件材料、地面震动。
任何低级系统都可以成为一次性语言。
而一次性语言最难被管控。